病房里,陈志刚还不知道这一切。他虚弱地问:“妈,医生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李秀兰强装笑脸:“快了,等烧退了就好了。”
转过身,她的眼泪无声滑落。
陈建国跪在妻子面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秀兰,杀了我吧,是我害了你们……”
李秀兰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春天已经来了,樱花在枝头绽放,可她的世界却进入了永恒的冬天。
赵医生为他们联系了疾控中心和艾滋专科医院。一家三口开始了漫长的抗病毒治疗之路。药物副作用让他们时常恶心、头晕,但李秀兰坚持按时服药。
“志刚需要我,”她对医生说,“至少,我要活得比他久一点。”
陈建国主动去了工地,这次是真的。他把所有工资都交给妻子,自己只留最低的生活费。每天晚上,他默默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不靠近,只是守着。
陈志刚最终还是知道了真相。他没有像母亲那样崩溃,只是长时间望着天花板,然后轻声说:“妈,我不怪你,也不怪爸。”
“可你应该怪我们!”李秀兰终于忍不住痛哭,“是妈妈害了你啊!”
“不,”陈志刚握住母亲的手,“是你给了我两次生命。第一次是生下我,第二次是愿意为我捐肾。至于第三次……我们一家人一起努力。”
社区里,流言蜚语像野火一样蔓延。有人同情,有人避之不及,也有人恶语相向。李秀兰辞去了食堂的工作,因为老板委婉地表示“顾客有意见”。
但也有一些改变正在发生。赵医生将他们的案例匿名处理后,向医院提出了加强器官捐献者病毒检测流程的建议。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定期上门,为他们提供心理辅导和支持。
一天,李秀兰在等待取药时,遇到了一位同样感染HIV的年轻母亲。她们聊了很久,关于孩子,关于未来,关于如何带着病痛活下去。
“至少我们不是一个人。”那位母亲说。
李秀兰点点头,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
陈志刚的身体在药物控制下逐渐稳定,虽然终身需要服用抗病毒药物和抗排斥药物,但他开始重新规划人生。他在网上找到了一个艾滋感染者互助小组,开始学习心理咨询课程。
“我想帮助那些和我们一样的人。”他说。
陈建国的话越来越少,但他开始参加感染者家属支持小组。第一次分享时,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个罪人……但我想赎罪……”
组长拍了拍他的肩:“这里不论对错,只谈如何向前走。”
一年后的春天,樱花再次盛开。李秀兰推着轮椅上的儿子在医院花园里散步。陈建国默默地跟在后面,手里提着水壶和药物。
“妈,你看那边。”陈志刚指着不远处的一对新婚夫妇,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
李秀兰眼神暗了暗。她知道,儿子可能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时刻了。
“没事的,”陈志刚仿佛看穿了母亲的心思,“幸福有很多种形式。”
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下来,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秀兰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丈夫。陈建国紧张地低下头,以为她会再次责骂。
“去帮我们买瓶水吧。”她平静地说。
陈建国愣了片刻,随即点头:“好,好,我这就去。”
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李秀兰轻声对儿子说:“我可能永远无法原谅他,但我开始学习不让自己被恨意吞噬。”
陈志刚握住母亲的手:“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回家。”李秀兰说,“不管未来怎样,我们三个人,一起面对。”
樱花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粉色的雪,覆盖了这个伤痕累累却依然在前进的家庭。前方的路很长,治疗、歧视、经济压力依然像三座大山压在他们身上,但至少在这个瞬间,阳光温暖,樱花灿烂,他们依然在一起。
赵医生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这一幕,轻声对身旁的实习生说:“记住,医学不仅仅是治疗疾病,更是理解疾病背后的人与故事。每一个诊断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悲欢离合。”
花园里,陈建国拿着水匆匆回来,小心翼翼地将瓶盖拧开,递给妻子。李秀兰接过,轻轻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了儿子。
这个简单的动作里,没有任何言语,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关于宽恕,关于责任,关于在绝境中依然选择相守的勇气。
生命有时很脆弱,一个错误就可能摧毁一切;但生命也很坚韧,即使在最深的黑暗中,人依然能找到前行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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