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客人后来还找过我几次,每次都多给钱,还带过奶粉和小孩衣服。”陈静说,“一个p客都知道心疼人,可我丈夫...”
林晚的目光回到李秀兰的照片上,翻到下一张。这是一张全家福,李秀兰坐在中间,王建国在左边,右边是他们已成年的儿子王宝军。
照片中的王宝军坐得离母亲很远,身体微微侧向父亲那边。他的表情冷漠疏离,与母亲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
采访的最后一天,林晚问王宝军:“你对你母亲为这个家的付出有什么看法?”
这个二十岁的小伙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她是个好妈妈,但是...不太检点。我以后找对象,绝对不能找这样的。”
那一刻,林晚看到李秀兰脸上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你母亲是为了谁才这样的?”林晚追问。
王宝军别过头:“那也不能...反正不对。”
而王建国此时插话道:“记者同志,您评评理,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老婆这样?我这半辈子,心里苦啊!”
林晚记得自己当时猛地站起来,录音笔都掉在了地上。“王建国!你这半辈子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都是你妻子用身体换来的!你享受着她出卖尊严换来的温饱,最后还要用‘不检点’来指责她?”
房间陷入死寂。王建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王宝军低头玩着衣角。只有李秀兰,突然放声大哭,哭到喘不上气,哭到蜷缩在地上。
林晚蹲下身,递过两张纸巾。而她的儿子,依然坐在远处,一动不动。
二十多年过去了。林晚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她后来追踪过这些故事的发展。
李秀兰在采访三年后去世,据说是长期抑郁加上劳累过度。王建国在她去世半年后就再婚了。王宝军去了南方打工,很少回家。
陈静最终在妇女救助站的帮助下离了婚,带着孩子去了另一个城市。她后来在超市工作,独自把孩子抚养到上大学。去年,林晚收到了她的结婚请柬,照片上她笑容明亮,身边站着的男人温和地看着她。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与记忆中北方农村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林晚掐灭烟头,打开了电脑。
她开始写一篇长文,题目是《雪地里的疮疤:那些被榨干后还要被指责的女性》。
键盘敲击声中,她想起了李秀兰的一句话,那是在采访结束前,这个女人悄悄对她说的:
“林记者,你知道吗?最冷的时候不是零下四十度,而是你从别人身上下来,穿着单衣走在雪地里,心里明白家里那个男人知道你做了什么,却还等着你带饭回去给他吃的时候。那时候的冷,是渗到骨头里,一辈子都暖不过来的。”
文章结尾,林晚写道:
“我们常问,一个女人要经历多少苦难,才会选择出卖自己的身体来维持家庭?但也许更该问的是,一个社会要有多冷漠,才会允许这样的牺牲成为常态?一个男人要有多无耻,才会一边享用妻子用尊严换来的面包,一边指责她不贞?
雪会掩盖许多痕迹,但有些疮疤,即使被深埋,仍在发炎化脓。当我们谈论女性地位时,请不要忘记这些雪地里的女人。她们的眼泪已经冻成冰,但我们的记忆不应结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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