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还清晰记得那个改变一切的下午。
市一中篮球场上,四月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洒下斑驳光点。他刚完成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在队友的欢呼声中落地,右腿突然一软,像是被瞬间抽去了所有力气。
“林辰,你没事吧?”队长跑过来。
“没事,可能抽筋了。”他笑着摆摆手,撑着膝盖站起来,但双腿的无力感并未消失,反而像潮水般向上蔓延。
那年他十六岁,高一三班班长,期中考试年级第二,刚刚收到全国物理竞赛的复试通知。人生像一幅刚刚展开的锦绣画卷,每一个细节都熠熠生辉。
两周后,无力感已经蔓延到双手。班主任看着他颤抖得握不住笔的手指,脸色凝重:“林辰,你必须去医院。”
“可能是学习太累了。”他还试图辩解,但心里某个角落已经开始不安。
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的诊室里,母亲的手一直在抖。父亲强装镇定,但林辰看见他手中的缴费单被捏得皱成一团。
“格林巴利综合征。”主任医师推了眼镜,“发病率大约十万分之一,你们孩子可能属于那十万分之一。”
母亲当场晕了过去。
治疗从大剂量免疫球蛋白冲击开始。林辰躺在病床上,看着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流入自己的身体,心想:输完这些,我就能回去上学了吧?
第一次治疗结束后,他似乎真的好了些,能自己走到卫生间,能勉强握住勺子。父母脸上露出了四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
“我就知道会好的!”母亲摸着他的头,眼泪却掉下来。
他们以为看见了曙光。林辰回到了学校,虽然需要父亲背着上下楼,虽然写字还是很慢,虽然体育课只能坐在操场边上看同学们奔跑。但他毕竟回来了。
班主任特意为他调整了座位,同桌是个热心的女生,每天帮他记笔记。物理老师单独给他补课,拍着他的肩膀说:“林辰,竞赛队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个月。秋风吹落第一片梧桐叶时,林辰在物理课上突然呕吐,紧接着四肢完全失去知觉,从椅子上滑落在地。
第二次入院比第一次更艰难。医生说病情反复是这种病的特征之一,建议尝试血浆置换。
“做!多少钱我们都做!”父亲毫不犹豫。
一次血浆置换花费近万,医保只能报销一部分。林辰不知道的是,为了这笔钱,父亲卖掉了珍藏多年的全套摄影设备——那是他年轻时梦想成为摄影师的见证。
置换后的恢复期,母亲怀孕了。
“辰辰,你要有个弟弟或妹妹了。”母亲握着他的手,笑容复杂。
林辰看着母亲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突然被巨大的愧疚淹没。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到来并非偶然——他偷听到父母在走廊里的谈话:“脐带血...可能有用...最后一招...”
妹妹林然出生在转年的初秋,林辰坐在轮椅上,隔着新生儿监护室的玻璃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她那么小,那么脆弱,却承载着一家人渺茫的希望。
脐带血被精心储存起来,费用不菲。父亲开始同时打三份工:白天在原来的公司上班,晚上做代驾,周末去快递分拣中心。四十出头的男人,头发白了一半。
林辰的病情时好时坏。
他第三次复学,这次只能每天上半天课。同学们已经升入高二,开始为高考做准备,而他还在补高一的课程。曾经和他并肩的学霸们讨论着他听不懂的难题,曾经向他请教问题的同学现在反过来给他讲基础知识点。
课间,他听见两个女生在走廊小声议论:
“林辰好可怜,听说他家为了治病花了好多钱。”
“我妈妈说这种病基本治不好,他家还非要生个妹妹取脐带血,真是...”
他没有听完,转动轮椅离开了。那天回到家,他第一次对母亲发了脾气:“为什么还要治?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多钱?让我死了不行吗?”
母亲愣住,然后抱着他大哭:“你说什么傻话!你是妈妈的儿子啊!”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已经成了家庭的负担。
妹妹林然一岁半时,会摇摇晃晃地走路,会含糊地叫“哥哥”。她总是爬到林辰床上,用胖乎乎的小手摸他因病而变形的手指,然后把脸贴上去。
“哥哥,痛痛飞飞。”这是母亲教她的话。
林辰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像被钝刀割着。这个可爱的小生命,本应得到全家所有的爱和关注,却因为他的病,连一件新衣服都很少买——她的衣服大多是邻居家孩子穿剩下的。
那年秋天,医生建议尝试脐带血移植。
“成功率不高,而且风险很大。”医生坦诚相告,“但也许是最后的机会。”
父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林辰看着他们签下一份又一份知情同意书,每一份都在提醒他:如果失败,这些钱、这些努力、这些希望都将化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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