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畸变区深处:
“现在伤口已经深达宇宙的‘骨髓’——也就是构成现实最底层的逻辑基础。所以它才会流血,流出来的是……现实的‘本质’被污染后的脓液。”
“那怎么治?”王雨问,“我们连靠近都难。战舰的防护罩在畸变区边缘就会失效,任何物质进入都会立刻被感染。”
“不用战舰。”铁山说,“用我。”
他转身,走向舰桥出口。
“铁山顾问——”林远想阻止。
“叫我名字就行。”铁山回头,咧嘴一笑,“咱俩谁跟谁。”
然后他补充:“而且这次,我不是去牺牲的。我是去……当医生的。”
他打开气闸门,走了出去。
没有穿宇航服。
直接暴露在太空中。
但他的身体没有结冰,没有爆炸,甚至没有不适。那些从伤口流出的暗红色脓液,在靠近他时,自动避开,像是遇到了天敌。
铁山开始向畸变区深处飞去。
速度不快,像在散步。
他一边飞,一边“哼歌”。
不是用嘴哼,是用存在本身共鸣。那旋律是第五节点那首“我们还在这里”的变奏,但加入了更多的东西——加入了他吃火锅时尝到的辣味,加入了陶小乐问“爸爸还认得我吗”时的童音,加入了海滩上那些人又哭又笑的复杂情感。
歌声所过之处,畸变区的疯狂开始……平息。
不是消失,是变得温柔。
那些抽搐的数学公式树,开始缓慢地舒展,公式本身从混乱变得有序。
那些由痛苦构成的眼睛,开始流出不是脓液的、清澈的“眼泪”,眼泪滴落的地方,长出细小的、正常的星光。
那些凝固的时光河流,开始重新流动,河底的墓碑上,浮现出逝去文明真正的名字,而不是终焉程序给的编号。
铁山在治疗。
用他体内那些逝去文明的“祝福”,用那些文明对美、对真理、对生命最珍贵的理解,去中和伤口的痛苦,去净化脓液的污染。
这不是对抗。
这是……和解。
与宇宙的伤口和解,与那些被强行扭曲的法则和解,与终焉程序留下的所有悲剧和解。
他飞得越来越深。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恐怖——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正常空间的影子,全是扭曲的血肉、抽搐的神经、化脓的伤口。暗红色的脓液像海啸般翻涌,每一次涌动都发出亿万生灵的哀嚎。
但铁山没有停。
他飞到了伤口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不断搏动的“心脏”——不是生物心脏,是宇宙法则结构被撕裂后,露出来的“逻辑心脏”。心脏表面布满了裂纹,每一条裂纹都在渗血,渗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是纯黑色的、代表“逻辑崩坏”的脓液。
那是伤口的源头。
也是宇宙的“死穴”。
铁山悬停在心脏前方,伸出手。
手按在心脏表面。
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意识:
宇宙大爆炸后0.0001秒,法则结构分化时,Ω-7参数诞生的瞬间。
之后三十七亿年,这个参数如何像一颗毒瘤,潜伏在宇宙的底层代码里。
终焉程序的诞生,那个超级文明绝望的尝试。
一百万年的清理,数万个文明的悲剧。
伤口如何从一个小孔,被撕成现在的巨大裂口。
还有……更深的秘密。
铁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
在Ω-7参数的更深处,在宇宙法则结构的最底层,还有一个东西。
不是缺陷,不是伤口。
是一个……“标记”。
像有人在宇宙诞生时,用无法理解的技术,在它的底层代码里刻下了一个烙印。那个烙印的作用很简单:确保这个宇宙永远无法达到“完美”,永远会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永远会在某个时刻……自我崩溃。
Ω-7参数,只是那个烙印的外在表现。
终焉程序的清理,不仅没能治愈烙印,反而在无意中加固了它——每一次清理,每一次对“异常”的抹除,都在向烙印注入能量,让它更牢固,更深刻。
直到现在,烙印终于被激活了。
伤口在流血,宇宙在溃烂,不是因为自然病变。
是因为有人在宇宙诞生时,就对它下了毒。
而这个毒,现在发作了。
铁山收回手,脸色苍白。
他知道了真相,但这个真相比想象中更可怕。
宇宙不是自然衰老。
它是被谋杀的。
而谋杀者……还在看着。
他能感觉到,在烙印的最深处,有一道“注视”。冰冷,遥远,非人,像是在观察一个实验皿里的培养物,看它何时会彻底崩溃。
“原来如此……”铁山低声自语,“我们以为自己在对抗疾病……”
“实际上,我们在对抗……投毒者。”
他抬头,望向烙印深处的那个注视。
第三只眼中,灰色的光芒燃烧成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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