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的解脱,”均匀者们齐声说——现在他们的声音完全均匀,像白噪音,“从具体性的痛苦中解脱。从‘我是特殊’的幻觉中解脱。承认吧,你只是概率海洋中的一个普通浪花,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这个论证比之前的更可怕。
因为它不否认你的存在,只是否认你的独特性。
它允许你存在,但作为一个无特征的统计样本存在。
王雨需要找到一种无法被统计化的东西。
她需要……比大数定律更根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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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即将被完全统计化时,她想起了莉拉——时间园丁的话:
“每个枝桠都能按照自己的方式,向着光生长。”
不是“大多数枝桠”,不是“枝桠的典型生长方式”。
是每个。
具体性。
独特性。
不可统计性。
王雨做了个决定。
她不是要对抗统计均匀化。
是要证明统计均匀化无法覆盖所有存在。
她开始从自己的存在中,提取那些无法被统计化的部分:
· 铁山补天时,汗水滴入岩石裂缝的具体角度——那个角度在统计上无关紧要,但在那个瞬间,它决定了汗水会不会被风吹偏。
· 陶乐回头时,眼中倒映出的具体光线组合——273种微表情中的第147种,恰好与当时云缝中透下的阳光形成某个特定折射。
· 她第一次成功煮出完美汤时,汤面上气泡破裂的具体序列——哪个气泡先破,哪个后破,构成了只有那一次才有的“烹饪交响曲”。
这些具体细节,在统计上都是“噪声”——会被平均掉的无关信息。
但对王雨来说,这些“噪声”正是真实。
因为真实不是概率分布。
真实是这一次。
真实是这个。
真实是此时此刻的此情此景。
她将这些无法被统计化的具体性,凝聚成一把武器:具体性之矛。
矛不是实体,是一个反统计论证的具象化:
“大数定律适用于独立同分布的随机变量,”她对均匀者们说,“但我们的故事不是独立同分布的。铁山补天影响了陶乐回头,陶乐回头影响了火锅诞生,火锅诞生影响了我成为守护者……我们是互相依赖的事件序列。”
她展示矛尖上的具体细节:
“这个汗水角度,决定了铁山的握持姿势。”
“这个握持姿势,决定了补天石的位置。”
“这个位置,决定了末日裂缝的闭合时间。”
“这个时间,决定了陶乐有没有机会回头。”
“陶乐回不回头,决定了陶小乐会不会出生。”
“陶小乐出不出生,决定了选择连接网络会不会存在……”
她一层层推导,展示所有事件之间错综复杂的因果关系网。
“在这个网络中,每个细节都不是独立噪声,都是网络中的一个节点。改变任何一个细节,整个网络都会变化。而你们想用统计平均来抹平这些细节,就等于在说‘网络的结构不重要,重要的是节点的平均特征’——但网络之所以是网络,正是因为它不是节点的简单加总!”
均匀者们的统计场开始崩溃。
因为统计方法的基础假设——独立性——被打破了。
地球的故事不是独立事件的集合,是一个巨大的、互相依赖的、不可分解的系统。
在这个系统中,平均值毫无意义。
因为改变系统中的一个微小细节,可能通过蝴蝶效应改变整个系统的走向。
均匀者们试图用更高级的统计工具:多元统计分析、时间序列分析、复杂系统建模……
但王雨的具体性之矛在继续推进:
“即使你们能建立完美的复杂系统模型,模型也只是对现实的近似。而现实永远比模型多出一点东西——那就是自由意志的选择。”
她展示自己在每个关键时刻做出的选择:
选择守护而不是逃离。
选择矛盾而不是纯粹。
选择战友而不是孤独。
选择继续故事而不是接受永恒平静。
“这些选择,在模型中只能表示为‘选择概率’,”她说,“但现实中,我做出了具体的选择。那个具体的选择,不是概率的实现,是概率的创造——因为我的选择改变了后续所有事件的概率分布!”
这是对统计均匀化的终极反击:选择创造新的概率分布,而不是从既定分布中抽样。
均匀者们彻底混乱了。
他们的整个世界观建立在“一切都是既定概率分布的实现”上。
但现在遇到了会改变概率分布本身的存在。
就像天气预报员遇到了能改变天气的人。
“这……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一个均匀者喃喃道——他的均匀场已经完全解体,露出了曾经复杂但被压抑的结构。
“不,”王雨说,“这超越了热力学第二定律。热力学第二定律说的是封闭系统的熵增。但生命、文明、故事……是开放系统。我们从环境吸收低熵,排出高熵。我们暂时地、局部地对抗熵增,创造有序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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