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九边诸镇的官军和马匹数量,也只有辽东能和甘肃相较,饷额从前是六十多万石,后来增加两浙盐引七万五。
先帝在时,边患严峻,军屯籽粒、开中盐粮、民运粮草,可以说是掏空了陕西,加上天灾,致使秦人流民遍天下。
军屯破坏与官吏私占田亩、私役军卒有关,开中奄奄一息是权贵势要导致,民运大伙心知肚明,是朝廷敲骨吸髓。
税粮从收到漕、再到边关,养肥贪官,坑苦军民,后来民运改折色纳银,为时已晚,边饷居高不下,国库穷尽矣。”
张昊喝口茶润润嗓子,悠悠说道:
“如今边饷全靠京运年例银,边卒手中有了银子,依旧饿肚子,原因很简单。
贪官奸商勾结,侵占军田,自招游民,自垦边地,种粮卖粮,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本镇巡抚是哪位?王总制告诉我,甘肃钱粮,难供五万士马之资,怎么回事?”
厅左一个便衣老头起身作揖。
“下官王正声,驸马容禀,去年夏秋粮草尽在库仓,剩余已不多,下官虽为总领,但各处粮饷俱有专员管理,下官月初还因钱粮事务繁简、增减有关人员等事,与柴郎中口角······”
正说着,王崇古下首一个矮壮家伙急赤白脸起身打拱,王正声眼观六路,先声夺人道:
“柴郎中,你专管本镇钱粮,具体情况比我清楚,你来说说。”
柴郎中不鸟这个老厌物,弯腰拱手说:
“驸马爷,钱粮事务浩繁,说起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
张昊放下茶盏,靠上椅背。
柴郎中称是道:
“按历年旧制,凡粟谷、糜黍、大麦、荞稞二石,稻谷二石五斗,皆与米一石相等,小麦、芝麻、豆子一石,与米一石相等。
照此课则,五十亩地至少要产出正余粮二十四石,那么生产杂粮的地区,每名屯军须生产杂粮四十八石、六十石、乃至七十二石。
甘肃气候、田亩、农具等不比内地,杂粮的收成无法完成课税,即便按照先帝重订的标准,余粮免其一半,止纳六石也不行。
军卫屯田士卒耕作一亩屯地,向朝廷交纳子粒一斗二升,而内地民田每亩税课是三升三合、官田每亩五升三合、重租田八升五合。
比较下来,军田税额是民田三倍、一般官田一倍,有些地方,军士人均土地不足二十亩,这也是士卒逃亡、军田抛荒之因。
如临洮、兰河等卫所屯堡,每军给地一份,收入至多不过十石,即使广种薄收,拨给土地达百亩,也因土地瘠薄,无法完成课税。
屯军除了纳粮纳草,还要修路筑城,内地农户有地才有租,有丁才有役,可屯军和运军一样,无收成要包赔,出双重徭役。
甘肃正军定额起初七万余,后来海虏肆虐,兵部要求增筑城堡,定额九万余,奈何逃军太多,存者不及半数,只能年年设法募兵。
若募兵,户部拨给每人三两银,去年增至九两,可粮饷匮乏,月银需本镇自费,算下来,募军一名要花费近二十多两白银。
每岁还有修墙、给赏、赈灾诸项,上下都找下官要钱,可本地贫瘠,求其可施锄犁者,仅十之三四,余皆砂砾,下官上哪弄钱啊~”
柴郎中说着落泪,伏地嚎啕大哭。
厅上众官也跟着唉声叹气,做苦不堪言状。
马芳冷哼一声。
“尔等管理钱粮,人浮于事,事权不一,遇事甲是乙否,互相推诿,军饷拖欠日积月累,跑断腿也要不到一粒粮食,官军逃饿,大半由此!”
“马将军,你怎可血口喷人!有司管理钱粮,发放是关键环节,尤其要核定军队人数,防止钱粮虚领冒替是重中之重!”
厅左一个面容愁苦的瘦子怒叫,起身朝堂上作揖,悲愤道:
“边镇各地将领滥收亲军家丁,诡冒姓名,希图蒙混钱粮,或今日姓甲明日姓乙,或篡改卫所册籍,或朝募夕逃,虚费粮饷。
因此钱粮发放必须查对无误,耽搁一些时间也是有的,至于士卒饿病逃亡,原因很多,我等看在眼里,何尝不是痛在心里啊!”
大概是发现这个驸马很爱听的样子,又有胆大者离座上前,陈述道:
“驸马爷,由于军屯和开中破坏,边军无法自给,朝廷开始每年向各边拨给年例银。
京运的年例银子数额越来越大,边将无不眼红,私募家丁从中渔利,致使军饷虚耗······”
马芳表情木然,恍若未闻。
厅上的巡抚、苑马寺卿、分巡道、分守道、兵备道,职责都与钱马粮草有关。
所谓众怒难犯,马芳一个外镇总兵,偏来揭人短处,这些家伙不炸毛才怪。
而且大明文贵武贱,马芳即便有正一品大都督头衔,这些文官也不放在眼里。
于是乎,众人接二连三跳出来,义正词严,声色俱厉,揭发边将种种恶迹。
王崇古深感脸上无光,眉头越皱越深,见上座那位听得津津有味,也不好出声呵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请大家收藏:(m.2yq.org)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