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跟着倒霉,我幼时还陪同父兄监修驿道,总之朝廷为维持朝贡,耗费人力、物力、财力,得不偿失啊。”
张昊笑了笑,不让鲁安再添茶。
时下的乌思藏地界,比后世藏区大,包括青海、川西、甘南和云南西北部,到处都有喇嘛庙,可想而知有多少僧官老爷。
还有关外西域贡使,同样贪图朝贡赏赐,加上内地私商,可以说,茶马制度以及相关机构,早已经失去羁縻管控的职能。
西番对茶叶的需求量很大,仅靠官方互市纳马获茶,无法满足日用,况且还有相当一部分生番拒不纳马,自然得不到茶。
因此,大量内地商人边民,偷运茶叶前来贸易,而且朝廷定的互市官价低于市场价,厚利在前,铤而走险之人前仆后继。
律有明文,贩私茶与私盐同罪,国初私茶通番,动辄凌迟处死,随着国力衰退,腐败横行,官法刑罚已经失去了威慑力。
茶叶来自川陕,青甘藏的气候、地理、山贼、关卡,桩桩要命,普通走私者根本吃不了这碗饭,因此民间军民走私事小。
频繁、大量往来的朝贡使团,对官营茶马贸易威胁最大,尤其令贡使乐此不疲的是,朝贡不但赐茶,还可以向朝廷乞茶。
朝廷规定,乌思藏贡使由洮河入者,人均赐茶五十斤,由四川入者,赐六十斤,加上哭穷乞茶,进京朝贡都能满载而归。
一个使团进京一趟,能弄来几万斤茶,朝廷还代办托运,服务贴心到家,不仅如此,贡使身份也是购茶走私的合法途径。
番僧、土司、瓦剌、吐鲁番使团,沿途私买私卖,不担心被抓,因为朝廷会宽宥,甚至特许,这叫事涉外夷,从宽处理。
驭番茶法禁约的对象,实际是边官将吏和汉地茶商,譬如吐鲁番汗国,侵吞关西七卫之后,照样来朝贡,特么屁事没有。
朝廷不得不限制贡使带茶数量,每人只许二百斤,然而官员贪腐,制度崩坏,诸夷贡使出境,每次都能带走数十万斤茶。
严经告诉他,番僧用伪造印信批文等手段,长年累月往返内地,以进贡为名,行货买之实,走私的船车和人畜络绎不绝。
土官僧官老爷生财有道,沿边军民干脆让子孙学番语,投土司为奴、入寺庙做僧,严经说起汉儿尽作胡儿语,目眦欲裂。
时至今日,西北茶法、马政、边防、秩序,已糜烂透顶,唯一的挽救办法就是另起炉灶。
张昊三指捏着花玻璃茶盏耳柄欣赏,这是羊城天工坊制造,价值不菲。
“你一年走私能挣多少银子?”
鲁凉夹着烟卷的肥手抖了一下,眼珠子晃晃,见弟弟面色如常,狠抽一口浓烟说:
“不足两万两,驸马爷,家父说洪武、永乐年间,贩私者一律处死,即便有人私贩,裹夹最多不过四五斤,无人不惧官府。
如今西宁、河州、洮州等地,人人通番走私,边镇店铺积货如丘,外境军民载行如蚁,官府听之任之,私贸早已取代官市。”
“你觉得还能挽回么?”
鲁凉的肥脑袋摇成拨浪鼓。
“难、难矣哉。”
“若是封锁川蜀、西海的关口呢?”
“断贡?!”
站在旁边的鲁安插嘴:
“哥,青甘改土归流,马将军收复西域,到时候地盘都是朝廷的,还朝啥贡?”
鲁凉抓挠着青呼呼的鬓角说:
“驸马爷,关键是乌思藏啊。”
鲁安不耐烦道:
“俺答汗、土蛮汗都灭了,谁在乎他们,你真当自己是喇嘛呀?”
鲁凉气得想甩他弟弟一耳刮子,忧虑道:
“驸马爷,乌斯藏不比西海,人畜进去难以活命,当地人根本不惧官兵攻打,当年赛义德攻打乌思藏,命都搭进去了。”
张昊掐掐手心,憋住了笑意。
赛义德是宝音的爷爷,鸭儿看太祖高皇帝,疆域即天山以南地方,以北区域当年在东察合台汗国手里,如今被吐鲁番和瓦剌瓜分了。
鲁凉说的是实话,乌思藏有一重护山神罩——高原反应,而且一无人口,二无资源,若非怜我黎民疾苦,他真不想搭理那些死贼秃。
“你家西边的全真道观是你爹建的?”
鲁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家父崇道、敬佛、尊儒。”
“你把头发留起来,以后做道士。”
西番不能释家独大,道家也得插一脚,张昊觉得眼前这肥厮是个聪明人,可以一用。
旁边的鲁安吃惊瞪眼。
鲁凉心里哇凉,对方显然要对鲁家赶尽杀绝,特么还说混个佛子、法王当当呢,这下全完了,哭丧着脸说:
“驸马爷,僧纲是太祖定的规矩,海德寺是成祖敕建,我在佛祖前发过誓,真的不能叛教啊······”
“让你做个道会如何?”
“啊?这个······“
道会相当于县级道教协会会长,鲁凉根本瞧不上,他脑筋转得很快,难道这位爷要对乌斯藏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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