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不缺缎子,足够回赠各地僧官所用,可是一整月下来,茶食银要耗费五千多两银子,非常时期,这不是个小数目啊。”
榻桌对面的玛阡大喇嘛取账簿翻看,僧俗贡献有哈达、曼札、经塔、银钱、锦缎、熏香、毡毯、座垫等,总共八十五种礼品。
能直接派上用场的并不多,而且各地信众的供奉,素来是六族分享,剩余的才会用于茶食布施、以及礼佛等开支。
依旧例,法会期间,六族百姓要给塔尔寺上缴茶粮,不过农会的贱民头目下了通告,严禁百姓给老爷们上供,礼佛也不行。
西征军没来之前,湟中各族农牧民,都是土司的佃户和奴隶,换句话说,贱骨头们世代依附塔尔寺而活,都是虔诚的信徒。
贱骨头每年要请喇嘛念经四次,交纳诵念防雹、防风经咒之类的费用,逢年过节,各地还要派代表带着礼品,到寺中朝拜。
各族农牧民的小孩,不准去汉人社学念书,只准去寺中当僧人,谁家死了人,家属要带哈达到寺中报告,请喇嘛念经超度。
外乡人来湟中落户,必须带四包茶找塔尔寺大吉哇,被允许方得迁入,入赘本地也一样,得到塔尔寺大吉哇许可方能招亲。
寺庙有公堂、刑具、牢狱,有权审理各族僧俗诉讼等事,不过眼下在闹农会,牢狱都清空了,刑具也烧球了,导致祭品至今都凑不齐。
湟中番人土人死了,产业都要布施给寺庙,子孙不能持有,有二子者,必须将一子送寺剃度,家里的田产也要带一份入寺,作为香田。
总之,西海的无主荒地、山场、河湖等,都是寺产,然后包给贱骨头牧垦,给寺院纳粮、纳草、应差、出款,这是寺院最重要的收入。
湟中的大小土司和寺庙,如同一体,贱骨头们闹土改,田亩这项收入今年是没指望了,不过寺里还有城镇房屋出租、放贷和经商收入。
另外,每年春秋两季,塔尔寺会统筹组织募化队,至西海岸、甘肃、河套、瓦剌、吐鲁番等地,找那些王公台吉、千百户头人们募化。
然而这些收入是六族的共产,每任赤钦都要以创收为己任,如果动用公共库藏,只能说明他这个打吉哇愚蠢无能,下一届休想再连任。
想过眼前难关,唯一办法是动用自己私囊,可流年不利,石磨堡的府邸被贱骨头占去,妻妾孩子们也逃来寺中,他的手头是真的拮据。
玛阡大喇嘛越想越恼火,眼珠子都红了。
想当年,本地花教萨迦派的堪布得知索南和俺答汗结盟,带着女奴财货,求上门要改宗黄教,奈何世事无常,黄教复兴转眼成了泡影。
恨归恨,眼下的难题亟待解决,他提笔拨打算盘珠子,仔细算了一番,拿起榻桌上的火折子晃晃,叼着烟卷点燃,拧上火折盖子说道:
“法会开支我来补齐,素檀沙汗送的那批玉石你估个价,我让管家运去西安处理掉。”
默默抽烟的二吉哇祁老爷颔首,这个人情可以卖给对方。
玛阡的兄长是大吉哇,逃去乌思藏之前,点名让他掌管寺务,下个月噶尔克会议,即全体僧人经堂大会后,他就是塔尔寺的大吉哇了。
大伙都垂涎沙汗这批玉石,但是每年法会一场接一场,耗费甚多,只要玛阡不动用公库,玉石折价卖给玛阡的话,各族长老也没话说。
“我会给诸位长老解释此事,吐鲁番那笔生意咱们不参与?”
玛阡叹息道:
“安定、阿端、曲先、罕东、沙州、赤斤,已被马芳攻陷,哈密也是迟早的事。”
“消息可靠?西征军才走多久,这也太快了吧?”
祁老爷吃惊的瞪大老眼。
西北关西七卫性质,与辽东建州女真卫所雷同,说穿了,就是蒙古贵族当官,多民族百姓混居的羁縻卫所,官员无一不是察合台鞑子。
包括叶尔羌、吐鲁番,同样由察合台分裂而来,尤其吐鲁番汗国,以察合台正统自诩,长年与瓦剌和叶尔羌厮杀,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你以为沙汗为何给咱们上供?”
玛阡切齿道:
“警告他们,不准在三角城动手!”
祁老爷捋着山羊胡子点头,阴恻恻道:
“量他们不敢,迎驾的来报,张驸马身边有汉僧,据说是五台山的和尚,来者不善啊。”
玛阡眉头紧锁,吞云吐雾道:
“不信朝廷敢动寺庙,乌思藏几十万护教僧兵,难道是摆设?只要寺庙在,基业就在!”
祁老爷深以为然,大伙的家资都转移到寺中了,三角城不能出乱子,以免官府借机生事,他琢磨片刻,投过去一道征询的目光。
“把那些刺客卖给张驸马如何?”
“糊涂,刺客是速尔巴克的人,吐鲁番、叶尔羌、瓦剌,即便被马芳灭掉又如何?他能灭掉草帽教?得罪速尔巴克,往后不做丝路生意啦?”
玛阡口鼻中浓烟滚滚,咧嘴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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