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杀了贼人夺船如何?”
张昊不搭理他,只见渔舟顺流而下,速度很快,一个敞着油腻羊皮坎肩的瘦鬼从船舱钻出,拎着石锚抛缠到岸树上,两手空空跳上岸来。
瘦鬼神色倨傲,拿眼把张昊上下看了看,扫视那几个面目狰狞的短发家丁,摸出烟卷叼嘴上点燃,吞吐浓烟,大喇喇道:
“想必是张驸马当面了,恭喜贺喜,赶紧着,新娘子都等不及了。”
卧槽泥马勒戈壁!张昊大皱眉头,斯文作揖道:
“新娘子?莫非是张、张真人?”
“然也。”
瘦鬼指指日头,呲着黄板牙嘲笑说:
“吉时已到,新郎倌儿、请吧。”
张昊推开小贝,登船弯腰进舱,只见里面坐着两个须眉焦黄、深目鹰鼻的杂胡。
一个二十来岁,膀大腰圆,坐在矮桌边,另一个年约五十,盘坐后艄,都是面色不善,看年岁相貌,好像是父子俩。
加上外面的瘦鬼和撑船那货,拢共四个人而已,他没放在心上,去小板凳上坐了,抱手询问对面那个小杂胡:
“好汉有礼鸟,速先生的咳嗽病可好些了?”
“咚!”
外面船板上传来动静,石锚收回,船动了。
小杂胡冷笑一声,扭头操着番话对进舱的瘦鬼说道:
“这个汉狗的胆子当真不小。”
“那是欠老子拾掇他!”
瘦鬼回了一句番话,恶狠狠瞪视这个待宰的羔羊,从鼓囊囊的后腰抽出一个类似羊角锤的奇形兵器,狞笑道:
“老子被你害得一天到晚不得闲,脚底板磨穿,今日该算算总账了。”
“别玩过火,老爷要活的,那张细皮嫩肉的脸蛋不能见伤!”
小杂胡用番话提醒瘦鬼,恶声恶气的抱怨船只太逼仄,抓起桌上的腰刀去后舱。
瘦鬼目露凶光,拎着羊角锤咄咄逼人道:
“破哈密、占吐鲁番,杀了我们两万多人,自古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好汉且慢、听俺一言!”
张昊惊慌起身,他个头高,船舱狭小低矮,只能弯着腰,抱手胡扯八道:
“我素闻吐鲁番哈里发速先生大名,只可惜在下缘浅,久怀拜访之心,未能如愿,今日正要拜谒速先生,有军国大事当面求教,你若是动刀动枪,速先生那边不好交差呀?”
“少特么聒噪!死到临头知道怕了?”
瘦鬼得意笑道:
“若非我家老爷和张真人有约定,老子这就剁了你喂鱼!放乖些,我只要两颗牙齿做利息,是不是很便宜?”
“甚、甚么约定?”
张昊磕打着上下牙倾情表演筛糠,心中颇为纳闷,臭娘们貌似屁事没有呀,肿么回事?
“她、难道是张真人故意骗我来的?”
“啧啧、能做驸马的人就是机灵,你没猜错,我家老爷大费周章,正是为了成全张真人。
不过一码归一码,你既然落到老子手里,不好好的拾掇你一回,特么老子浑身不舒服!”
“好汉且慢动手!张真人她真的没事?”
“呵呵,你俩马上就要成亲了,能有啥事?嘴张开!”
“她失心疯了不成?!”
张昊瞠目结舌,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张守真和他同姓,而且双方身份特殊,皇明律条、伦理纲常,都不允许二人结合。
西征的节骨眼,二人成亲之事一旦传开,决不是社死恁简单,而是千夫所指、罪该万死。
他不相信张守真会做此蠢事,定是速尔巴克从中作祟,此獠要让他身与名俱灭!
不得不说,此计当真歹毒到了极点,马勒戈壁,臭娘们害我不浅,忿然坐下,戟指叱贼:
“大胆匪人,你就不怕万剐凌迟么?念在尔等愚钝无知,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后舱看大戏的杂胡父子俩发出嘲弄的笑声。
“汉狗、我让你嚼舌!”
那瘦鬼脸上挂不住,扬起羊角锤作势要砸,突然眼前一花,手中的羊角锤没了。
“啊~”
凄厉的惨叫刺人耳膜,羊角锤重重的砸在瘦子的腮帮,污血四溅,满嘴烂牙飞出,噼里啪啦打在舱壁上。
待宰的羔羊突然暴起咬人,后舱看笑话的父子俩噌地一下子跳起来。
小杂胡抽刀抢进舱,怒喝:
“找死!”
“呜~”
羊角锤暗器似的破空而至。
小杂胡侧身避开,蓦地发觉那汉狗探手扑来,似要夺刀,不假思索翻腕,侧身跨步,刀似匹练卷进,破招进招。
“啊~”
又是一声凄厉惨嚎,小杂胡膝盖上倏地一痛,跛着单腿急退,面容扭曲的靠在舱壁上,持刀厉叫:
“我腿断了,阿爹小心!”
“唰——”
老杂胡身法油滑迅疾,挥刀拦在儿子身前,左脚同时在地上一扫,小桌、板凳、茶壶,噼哩啪啦砸在张昊身上。
紧接着旋风般伏腰一转,长刀抡圆,照定张昊猛劈,突然蛤蟆似地蹲身翻滚,唰唰唰往张昊下盘扫去,撩阴剁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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