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手持敕约，身姿挺拔，神色丝毫未变，依旧用那沉稳有力、字字清晰的语气，继续宣读着割地条款。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议事厅的空气中，也砸在句录莫贺与赞普牟尼的心上：“回纥汗国愿将以下土地永久割让于大唐管辖：一，阴山以南‘河南地’，东起振武军，西至丰州，北抵阴山，南距黄河；二，河西走廊北道诸州，包括甘州，肃州，凉州北部及删丹山口，连同所有草场，水源，城池；三，燕然山以南牧场，西至仙娥河，东迄独乐水，划为大唐木马监；四，北庭都护府故地及东部天山隘口，大唐全权收回屯兵驻军权。”
话音未落，句录莫贺的脸色便瞬间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眉头紧紧蹙成一团，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手中紧紧攥着那卷明黄色的敕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敕约的纸张捏碎。
眼底的慌乱与忐忑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意与难以掩饰的不甘，指尖微微颤抖，既像是愤怒，又像是无力。
他心中翻江倒海，怒火中烧。
阴山以南的河南地，是回纥最富庶的农耕之地，盛产粮食，滋养着部族万千子民。
河西走廊北道诸州，是漠北与西域通商的咽喉要道，掌控着往来贸易的命脉。
燕然山以南的牧场，是回纥最好的草场，牛羊成群，是部族的衣食之本。
还有北庭都护府故地，更是军事要冲，失去那里，回纥便如同失去了北方的屏障，再无抵御外敌的底气。
这般苛刻的割地条件，几乎要割去回纥一半的富庶之地，几乎要断了回纥的根基，若是应允，部族颜面尽失，子民生计也会受到重创，日后回纥便只能沦为大唐的附庸，任人摆布。
一旁的赞普牟尼，手中也紧紧攥着属于吐蕃的敕约，指尖冰凉，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低着头，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慌乱与为难，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浑身微微发颤。
他悄悄抬眼，瞥了一眼身旁怒火中烧的句录莫贺，又飞快地低下头，心中满是挣扎。
吐蕃的敕约虽与回纥略有不同，割地范围稍小，赔款数额稍减，可依旧苛刻至极。
同样要割去边境重要的草场与隘口，同样要支付巨额赔款，同样要出让通商特权，每一条都在压榨吐蕃的利益，每一条都让他们难以承受。
议事厅内的文武百官，神色各异，有人面露凝重，轻轻摇头，心中暗自思忖这般条件太过苛刻，恐会激起二国的反抗。
有人面露不悦，眼神冰冷地看向句录莫贺，觉得回纥使者太过不知好歹，大唐已然手下留情，却还敢面露不甘。
还有人神色平静，静观其变，知晓今日之事，终究要由安倍山定夺。
唯有王维，依旧神色肃穆，目光平视前方，丝毫未被周遭的气氛影响，稍稍停顿片刻，便继续宣读敕约：“第二条，赔款。”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一，回纥汗国赔款共计：金五千斤，银一万万两，上等战马三万匹，骆驼一万头，羊十万口；二，赔款分十年偿付，年息五分，逾期未足则加割色楞格河以南牧场。”
“嘶——”
议事厅内，有几名官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虽未出声，却难掩眼中的震惊！
金五千斤，银一万万两，再加上三万匹上等战马、一万头骆驼、十万口羊，这般巨额赔款，即便是富庶的大唐，也需耗费不少国力。
更何况是常年征战、民生凋敝的回纥？
更何况还要分十年偿付，还要支付五分年息，逾期还要加割牧场，这无疑是雪上加霜，要将回纥逼到绝境。
句录莫贺的胸膛愈发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如牛，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周身的气息愈发阴沉凛冽，连站在他身旁的回纥随从，都忍不住微微后退半步，生怕被他的怒火波及。
一旁的骨力裴罗也是死死咬着牙关，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丝，硬生生压制着心中的怒火。
依旧能从他紧绷的下颌线，看出他内心的极致愤怒与不甘。
王维依旧不为所动，继续稳步宣读：“第三条，通商特权。”
“一，大唐商队在回纥境内往来免税，可任意开设邸店马场；二，回纥须将每年皮毛产出之半，以市价五成售予大唐官商；三，大唐钱币为漠北通行之法币，回纥旧钱废止，所有交易之人大唐钱币。”
每宣读一条，句录莫贺和骨力裴罗的脸色便难看一分，周身的怒火便更盛一分。
若是说割地、赔款是断回纥的根基，那这通商特权，便是要彻底掌控回纥的经济命脉。
大唐商队免税往来，任意开设邸店马场，会抢占回纥本地商人的生计。
每年皮毛产出之半，以市价五成售予大唐官商，便是要低价掠夺回纥的特产，让回纥子民辛辛苦苦劳作，却只能收获微薄。
废止回纥旧钱，推行大唐钱币，便是要从根本上掌控回纥的经济，让回纥彻底依附于大唐。
而安倍山紧紧盯着他们，心中满是得意：拒绝啊！反对啊！赶紧反抗啊！这样来年开春就有机会继续出兵了。
赞普牟尼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心中的慌乱与绝望愈发浓重，他悄悄抬眼，看向端坐于高位的安倍山，眼底满是恳求，却又不敢开口求情。
他心中清楚，吐蕃的通商条款，与回纥大同小异，同样是要被大唐掌控经济命脉，若是应允，吐蕃日后便再无翻身之日，可若是拒绝，以安倍山昨日展现出的狠厉，大唐定然会派兵征讨，吐蕃国力微弱，根本无力抵抗。
“摄政王……”
赞普牟尼终于忍不住，声音微微颤抖，试探着开口，却只说了三个字，便被句录莫贺凌厉的目光打断。
句录莫贺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赞普牟尼，语气中满是斥责与不甘：“住口！你难道要向大唐低头，应允这般屈辱的条款吗？我回纥宁愿战死，也绝不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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