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盆烤好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狗子蹲在地坑边,用长木棍小心地拨开盖在上面的热灰。灰烬像黑色的雪,簌簌地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陶坯。热气扑面而来,烤得他脸发烫。
他伸手去摸——指尖刚触到陶坯,就“嘶”地缩了回来。烫,真烫,跟摸了烧红的铁似的。
“慢点慢点!”旁边一个老工匠急忙拦他,“刚出窑的玩意儿,能煎鸡蛋!等它凉!”
狗子收回手,放在嘴边吹了吹。指尖已经红了,但没有起泡。他咧嘴笑了笑,眼睛盯着坑里那个陶盆。
陶盆烧得很好。经过一夜慢火的烤制,土黄色变成了沉稳的赭红色,表面有些细密的裂纹,像老人手上的皱纹。盆口内收的弧度圆润自然,壁厚均匀,放在那儿,像个蹲着的胖墩儿。
“成了。”狗子低声说。
三个大陶盆陆续取出来,摆在工棚外的空地上,冒着袅袅的热气。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照在陶盆上,给那赭红色镀了层浅金。
秦战过来时,看见狗子正拿着尺子在量陶盆的尺寸。少年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但精神头很足。
“先生您看!”狗子指着陶盆,“都烧透了,敲着当当响!”他屈指在盆壁上弹了弹,发出清脆的瓷器声。
秦战蹲下,伸手摸了摸。陶盆已经凉了些,触手温热,表面光滑。他仔细检查盆口内收的角度,又用手指探了探盆壁厚度。
“行。”他点头,“装上试试。”
工匠们立刻动手。陶盆被抬到“天灯”底下,替换掉原来的泥盆。铁链——那些锈迹斑斑、长短不一的铁链——被仔细连接起来,一端固定在吊篮底部,另一端系在“天灯”骨架上。铁链很沉,两个工匠抬着都吃力。
“狗子哥,这链子……会不会太重啊?”一个年轻工匠小声问。
狗子没说话,只是看向秦战。
秦战估算了一下。加上陶盆、铁链、火盆里的木炭,还有要带的火药罐,总重肯定超过二十斤了。能不能飞起来,得试了才知道。
“先装一个。”他说,“空载试飞。”
“天灯”被抬到河边开阔地。晨风不大,东南方向,正对着野王城。工匠们在吊篮的火盆里点上炭火,用的是上好的木炭,烧起来烟少火旺。
热气开始灌进“天灯”里。油布做的气囊慢慢鼓胀起来,像个正在打气的皮囊。铁链垂在下面,随着气囊的膨胀微微晃动,链环相碰,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气囊越来越鼓,开始有向上浮的劲头。吊篮晃了晃,离开了地面——先是一寸,再是两寸,然后突然一轻,整个“天灯”缓缓升了起来!
“起来了!起来了!”有人低声欢呼。
“天灯”升得很稳。陶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热气源源不断地灌进气囊。铁链绷直了,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它升到三丈高、五丈高、十丈高……
狗子仰着头看,脖子都酸了。晨光里,“天灯”像个巨大的黄色水母,在天空缓缓飘动。铁链在下面晃荡,反射着冷硬的光。
“能带重物吗?”秦战问。
“试试!”狗子转身,从工棚里抱出个模拟的火药罐——用沙土填的,外面包着油布,重量正好五斤半。
“天灯”被拉下来一些。狗子把沙罐系在吊篮旁的铁钩上,然后松手。
“天灯”明显往下一沉,但很快稳住了。它带着沙罐,继续缓缓上升。
“成了……”狗子喃喃道。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秦战回头,看见赵严带着两个随从,正从军营方向骑马过来。赵严穿得很整齐,深青色的官服,头戴进贤冠,腰佩玉带。在这满是泥土和汗水的河滩上,显得格格不入。
马在河边停下。赵严下马,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出席什么典礼。他拍了拍官服下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朝秦战这边走来。
“秦大人。”赵严拱了拱手,脸上挂着那种公式化的笑容,“这么早就忙上了?”
“赵大人。”秦战回礼,“您也早。”
“不早不行啊。”赵严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天空中的“天灯”,“王上昨日又发来诏书,询问战事准备如何。下官得如实回禀,不敢怠慢。”
他顿了顿,补充道:“诏书里特意问了,军资耗用几何,有无‘不必要之靡费’。”
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
秦战没接话茬,只是指了指空中的“天灯”:“赵大人请看,这就是我们新制的攻城器械。能飞越城墙,投掷火药。”
赵严抬头看了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哦?就是此物?倒是……新奇。”
他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还在升空的“天灯”。目光在气囊、吊篮、陶盆、铁链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那些锈迹斑斑的铁链上。
“这铁链……似乎有些陈旧?”赵严问。
“旧了些,但能用。”秦战说。
“能用便好。”赵严点点头,“只是秦大人,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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