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呼啸着划过天空,落在清军阵前与阵列之中,虽然距离尚远,精度不高,但声势骇人,显然是在进行第一波火力试探。
顺军和凯旋军的联合锋线形成弧形,已经进入清军三里距离之内,双方接触在即,他大清部分军队更是已进入到凯旋军火力范围。
不能再犹豫了!
多尔衮狠狠地剜了北面吴三桂的大旗一眼,眼中杀机毕露。
他知道,今日想逼吴三桂当炮灰已不可能,再威胁逼迫,倒有可能让自己成为被三方合围之敌。
他快速转头,对身边的戈什哈厉声下令:“我们不能被卡在这三军中间当靶子!命令孔有德、尚可喜、耿精忠先带全部佑助军先行阻滞敌军,但莫要接战!”
“再传令给多铎!让他立刻率领右翼骑兵向东渡过石桥,立刻去叫开山海关城门,我们马上先退入关城,凭借坚城固守,再寻良机破敌!”
“喳!”
戈什哈深知军情紧急,领命后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多尔衮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烟尘渐起的战场,脸色极度阴沉。
他没想到,这大好局面,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凯旋军所扭转。
明明就在今日上午,就在他大清突袭顺军的那个瞬间,多尔衮明显感觉他大清就要突破枷锁,蛟龙入海。
却没想到南边将旗那人,竟然将他大清硬生生逼得又要暂避锋芒。
……
靖寇营一镶金边队旗下,谷满仓将手铳插回腰间牛皮套里,再度举起远镜,凝神望向远处。
清军庞大本阵中逐渐分离出来如潮多的部队,那部队无边无际,看样子试图列阵阻挡他们前进。
在他镜头里,对方的旗帜、衣甲制式,与满八旗和蒙八旗不一样,和原本见过的汉军旗也不一样。
反而武器装备和行进队列,却与然而并凯旋军颇贴神韵。
“佑助军……”谷满仓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简报里说得很清楚,这是多尔衮东施效颦,效仿凯旋军模式,由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那三个大汉奸牵头,糅合投降明军和辽东汉人壮丁,并掺入了从凯旋军叛逃过去的败类,全力打造出来的一支火器军队,意图在战场上与凯旋军正面对抗。
视野中,这支估摸着有三万人上下的佑助军,阵列模式几乎是凯旋军早期编制的翻版。
都是前排是两列身披铁札甲的长枪手,后面几排则是火铳手,手持的似乎是火绳鸟铳。
谷满仓仔细扫视,并未在对方阵中发现有火炮的踪迹,看来清虏的铸炮能力还是跟不上。
实际上,佑助军本造出来许多红夷大炮,但今日为了快速突袭李自成,根本没时间随马步兵一起机动到位,都被远远留在了山海关另一面。
放下望远镜,谷满仓趁着因炮击而暂时停止前进的间隙,迅速回头扫视自己麾下这五十名弟兄。
如今的凯旋军三大主力营早已全面换装燧发铳,理论上已无纯粹的长枪手。
但为了应对可能的近战冲击,阵列最前排的士兵依旧是原先的长枪兵精锐。
他们还是身披坚固的铁札甲,手中的燧发铳已经装填完毕,并全部安上刺刀,此时铳口朝上,铳托杵地,随时准备进行齐射。
而他们身后三排士兵则是原本的火铳手,依旧穿着相对轻便的布面甲,手中的燧发铳尚未装刺刀,以确保后续射击的灵活性。
“轰!轰!轰!”
身后归属于靖寇营的炮队阵地再次发出怒吼。
六十门野战炮早已在后方寻找的缓坡上架设完毕,刚才经过前两轮的试射校准,此刻的远射逐渐变得更加精准!
实心弹带着凄厉破空声,尖啸破膛而出,随之狠狠地撞入佑助军厚实阵列中。
炮弹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血肉模糊,瞬间犁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红通道。
凯旋军炮手训练有素,速射炮的优势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一轮接一轮的实心炮弹不停砸向敌阵。
佑助军被轰击的中部区域硝烟弥漫,烟土飞溅,佑助军的阵列中哀嚎遍野,死伤惨重,似乎有不稳倾向,但很快被其军官弹压。
谷满仓再度举起远镜,望向西侧那支与他们协同进攻的顺军部队。
谷满仓曾与这些“闯贼”有过多次交手,如今闯贼自称大顺军。
镜头里的顺军的军事组织确实比以前流寇时期正规化了许多。
但武器装备受限于长期流动作战和匮乏的军工生产能力,依然显得杂乱无章。
士兵们穿戴的盔甲更是五花八门,其中无甲和棉甲居多,只有少数看起来是老营精锐的士兵穿着缴获的明军制式铁甲。
武器更是大杂烩,长枪、马刀、弓箭、腰刀、盾牌,甚至还有双刀。火器则以缴获的老旧鸟铳、三眼铳为主,射程近,装填慢。
除此之外在火炮方面,他们还携带的几门虎蹲炮,在凯旋军这边震耳欲聋的炮群轰鸣声中,显得格外寒酸。
远镜中的顺军,在目睹靖寇营仅凭远程炮火便开始单方面屠戮列阵清军后,非常“默契”地停下了前进脚步,开始就地整顿阵型,摆出了一副观望的架势。
谷满仓皱着眉头放下望远镜。
他注意到,顺军分出来的这支万人部队,与他们靖寇营并未形成一条紧密的平行战线,反而像一个张得更开的“八”字型,共同面对着那支正在挨炮轰的三万佑助军。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身后自家的炮队已经进行了至少七轮射击。
超过五百发实心铁弹,如同狂风骤雨般撞入佑助军密集阵型中。
纵然三万人的厚实阵线拥有相当的承受力,且两方距离好远,命中率不高。
但在这单方面无法还手的远程火力覆盖下,佑助军的伤亡数字还在不断攀升。
佑助军阵列中被炮火重点照顾的区域,已然一片狼藉。伤兵的惨嚎声此起彼伏,原本严整的阵型也出现了明显混乱和凹陷。
谷满仓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中明了。
对方若还是这样固守原地,不主动拉近距离寻求接战,那么便只能一直充当活靶子,被自家炮火一点点地打崩。
这场仗的开局,似乎比预想中还要顺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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