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沟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刚过霜降,老北风就顺着山沟子灌进来,刮得人脸皮子生疼。村头那棵歪脖子老榆树,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着灰蒙蒙的天,像谁伸出来讨命的手。
这村子拢共七十八户人家,窝在山坳坳里,出山得走二十里土路。家家户户院子里都堆着柴火垛,烟囱冒着白烟,空气里飘着烧苞米秆子的味儿。日子过得紧巴,可也平静——要不是村中央那口老井,黑瞎子沟跟东北别的穷山村没啥两样。
井是光绪年间打的,青石井沿被井绳磨出一道道深沟,最深的地方能塞进小拇指。井水甜,冬暖夏凉,三伏天打上来直接能喝,透心凉还带股子甜味儿。可这井邪性,打老辈人起就有规矩:每月十五月圆夜,全村大人孩子都得剪指甲,剪下来的指甲用红纸包了,丢进井里。
“这叫献指。”村里最老的寿星、九十二岁的王奶奶总盘腿坐在炕头,眯着昏花的老眼跟小辈们叨咕,“井底下锁着条黑蛟,是早年间萨满给镇住的。咱每月献指,它安生;咱要忘了,井就干,地里庄稼全得旱死。”
年轻一辈没几个真信的,可规矩照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说,剪个指甲能费多大事?
***
腊月十五那天,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压得低低的,眼看要下雪。
十二岁的栓柱被他娘撵去井边打水。小子不情愿,磨磨蹭蹭拎着水桶往井台走。井台结着层薄冰,滑得很。栓柱小心翼翼把桶系在井绳上,轱辘轱辘往下放。
桶触到水面时,他听见“咚”一声闷响,不像平常的清脆。栓柱没在意,晃晃井绳准备打满水往上提。就在这时,他感觉井绳猛地一沉——好像水下有东西拽了桶一把。
“咋回事?”栓柱嘀咕着,趴在井沿往下瞅。
井口冒上来一股子凉气,带着说不清的腥味儿,不是鱼腥,更像……像陈年铁锈混着什么东西腐烂的味儿。井里黑咕隆咚,只有水面一点反光,圆圆的,像只独眼瞪着他。
栓柱打了个寒颤,赶紧摇轱辘。桶上来了一半,突然卡住了。他用力拽了拽,没拽动,反而感觉井绳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一下,两下,像有人在轻轻拽绳子玩儿。
小子头皮发麻,想喊人,又怕被笑话胆儿小。他咬咬牙,使上吃奶的劲儿猛摇轱辘。井绳吱呀呀响,桶终于上来了。可当栓柱伸手去提水桶时,他的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冰凉。
湿滑。
还有……指甲。
栓柱“嗷”一嗓子撒了手,水桶“咣当”砸在井台上,洒了一地水。他连滚带爬往家跑,鞋跑掉一只都没敢回头捡。
“井……井里有手!”栓柱冲进家门,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爹正在炕沿上搓麻绳,头也没抬:“瞎说啥呢,准是摸到井壁的苔藓了。”
“不是苔藓!是手!冰凉的,还有长指甲,黑的!”栓柱比划着,声音带着哭腔。
他娘从灶台边过来,用围裙擦擦手,蹲下身看着儿子:“栓柱,你真摸着啥了?”
“真摸着!骗人是小狗!”
夫妻俩对视一眼。栓柱爹放下麻绳,披上棉袄往外走:“我去瞅瞅。”
井台边已经围了几个人——原来栓柱跑掉的那只鞋被人看见了,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栓柱爹走到井边,往下一看,眉头皱起来。
青石井沿上,粘着几片东西。
黑乎乎的,半透明,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剥落下来的。最大的那片有铜钱大小,粘在石头缝里,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油亮。
“这啥玩意儿?”后生铁蛋凑过来看。
“别碰!”栓柱爹喝住他伸出的手,自己却蹲下身仔细瞧。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那东西的弧度、厚度,分明是人的指甲,可谁家指甲能长这么大?还这么黑?
“去请王奶奶。”栓柱爹哑着嗓子说。
***
王奶奶是被孙媳妇搀着来的。老人裹着厚厚的棉袍,头上戴着老式毡帽,一双小脚走得不稳,眼神却锐利。她没让人扶,自己颤巍巍走到井边,弯腰看了看那些黑指甲,又抬头望望天。
“要出事儿。”王奶奶的声音干涩,“黑蛟不安生了。”
“奶奶,这到底是啥啊?”有人问。
王奶奶没直接回答,反而问:“这个月献指,谁家没做?”
人群一阵骚动。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落在站在外围的一个瘦高男人身上——村里的赤脚医生,李为民。
李为民四十出头,是黑瞎子沟唯一念过大书的人。他在县卫校培训过半年,回来就成了村里的“大夫”,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找他。这人信科学,最烦老规矩,常说“封建迷信害死人”。
“李大夫,你家献指没?”栓柱爹问。
李为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眼镜一条腿用胶布缠着,镜片厚得像瓶底:“剪了,指甲扔垃圾堆了。往井里扔?多不卫生啊!井水全村人都喝,往里扔这些玩意儿,不得病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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