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秦天站在门外，阳光落在肩上。
他微微顿了一下脚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才沿回廊朝正殿方向走去。
门内，寒月大帝依然站在原地。
她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才缓缓转身。
晨光透过冰晶窗棂洒进来，在暖玉地面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站在光影中央，银白色长发泛着细碎光泽。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试探和一点笃定。
她的手指在唇上停了一瞬，像是被那个触感定住了。
她活了上万年。
在太上峰巅端坐万年，见过无数修士来来去去，有人跪求指点，有人匍匐战栗，有人试图以各种方式接近她——但从未有人，用这样的方式，在她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她以为那就是的真谛。
不被任何事物牵动，不被任何人动摇。
可此刻她站在这里，脑海中翻涌的全是方才那个吻、那双手的温度、那双眼睛里的笃定，以及她回抱住他时，自己那颗万年不动的道心剧烈跳动的声响。
孽徒……她轻声说。
声音里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尾音，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
她收回手，走回床边坐下。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矮几——那本《阴阳和合秘典》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晨光落在封面上，四个字清晰可见。
她的目光一触即收，像被烫到了一样。
但手却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指尖搭在书页边缘，又像被针扎了一般缩回来。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片刻后，她又伸出手，这次稳稳地拿起了那本书。
她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看着封面上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阴阳和合。
本座修炼无情道万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需要这种东西。
她翻开了第一页。
那些图文并茂的内容让她呼吸微微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画中那些姿势，那些标注得一丝不苟的穴位和灵气运转路径，详尽得令人头皮发麻。
活了上万年，从未觉得一本书会让人如此难以直视。
可她依然没有放下。
因为那些图文之间确实蕴含着精妙到令人惊叹的天地之理——阴阳交汇、龙虎相济、灵力循环流转、互相滋养。
每一处穴位、每一条经脉走向，都有细致入微的说明。
她飞快翻到后面几页，目光在阴阳相济等词上掠过。
那些词单独看都还好，可当它们和画中那些姿势联系在一起时，她的耳根彻底红了，像被晨光染透的霜叶，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颈深处。
她地合上书，放回床头，像是要跟这本书划清界限。
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本书。
她又坐下。
再次翻开，这一次比之前快了，像怕自己反悔似的，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阴阳相生，大道可期。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昨夜雷劫过后，柳如烟站在冰川中央，身后浮现百丈法相，整片北域为之俯首。
那时候她站在冰峰之上，看着那道白衣身影，心中除了欣慰之外，还隐隐有一种她不愿承认的……羡慕。
不是羡慕如烟的修为，而是羡慕她身后有人。
如烟渡劫时，秦天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她。
如烟受伤时，秦天第一个冲上去。如烟突破时，秦天比谁都高兴。
而她呢？活了上万年，修炼无情道万年，以为不需要任何人。
可昨夜酒醉之后，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些万年筑起的冰墙在一瞬间崩塌了。
她忽然不想要那份不需要了。
罢了。她合上书，站起身来。
耳根还是红的，语气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那清冷之中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孽徒……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功法，能不能真的让本座大道可期
她将书收入储物戒中，动作带着不容反悔的干脆。
理了理衣领，在铜镜前站了片刻，确认脖颈上那道淡淡的红痕已被高领遮严实了，才推门走了出去。
秦天从冰阁出来时，阳光正好。
午后的北域天空是一种清澈的淡青色，几缕薄云挂在天边，像被风随手撕开的棉絮。
冰宫飞檐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光泽，积雪在檐角堆积成柔软的弧形，偶有一小团雪从檐边滑落，在半空中碎成粉末。
他沿回廊朝正殿方向走去。
几只冰蓝色灵雀从院墙外的梅枝上飞起，抖落几片花瓣，落在他肩头。
走过回廊拐角时，正迎面碰上碧落。
她显然刚起不久，长发还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带着宿醉后特有的迷蒙，手里捧着一杯冒热气的灵茶，正小口小口地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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