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娟抬起头。
“他叫什么名字?”
“吴阿四。吴阿三的弟弟。就是上个月在公立医院生孩子的那个缅甸华侨的弟弟。他哥哥在填海工地上开压路机,他也开压路机。他哥哥的孩子生下来就是南岛国公民,他还没有。他说他想学完数学以后学编程,考上了黎明大学就去办入籍手续。他说不能让孩子将来问他——叔叔你怎么不学,你让我学。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红了,但没哭。他说压路机司机不哭,压路机压过去就平了,哭也没用。”
曹娟把这条记在提案书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笔尖压得用力,纸面微微凹陷下去。
“许议员,这条我记下了。等大学建成以后,请你带他来见我。”
一个年纪较大的议员缓缓举起手。工业园附近选区的,平时开会不怎么发言,但每次发言都有分量。以前在日本筑波大学当过客座教授,后来回南岛国定居。
“曹部长,刚才大家讨论了开放校园、全球选校长、旁听生文凭同等。这几条我全部赞成。但我想提一个不在这份提案里的建议。名誉校长。”
“名誉校长?”
“我提议由李晨先生担任。不是为了给他加头衔,是希望这所大学从诞生第一天起就刻上他的理念。大学不只是一堆教学楼和实验室,大学是一个精神象征。校长可以全球遴选,但名誉校长要能代表南岛国的精神。”
台下好几个议员同时点头。许白珊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后排那个中年议员也点了头。
李晨从旁听席上站起来,两只手往下按了按。
“别别别。你们不要吓我。我初中毕业就混社会了,中专读了几年,连毕业证都是后来补的。你让我当校长——不管名誉的还是实际的——这不是让一个开压路机的去教微积分吗?他学到一元二次方程至少还有基础,我当年数学考了几分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说。让一个初中毕业生当大学校长,传出去不是南岛国的光荣,是南岛国的笑话。”
“你们真想让我参与这所大学的事,我可以捐一笔钱。个人的钱,不走财政预算。捐一个奖学金,专门给那些学习基础差但愿意补课的旁听生。名字就叫‘念念奖学金’。我女儿问过我——爸爸,你们大学让不让我旁听?我说你才多大你就想上大学,她说我可以去旁听食品科学,帮三叔公算红薯窖的温差。这个奖学金的名字就用她的。”
“念念怎么说?”
“她说奖学金能不能分一半给她,她想自己存着。我说你想存着干什么。她说她想给三叔公的红薯窖装一个自动控温系统。三叔公舍不得装,她说她替他装。我说你的钱你自己做主,奖学金不能分一半,但你的压岁钱和奖学金是两回事。你自己选。”
“但她当奖学金的名字没问题。不过我不当校长。校长这个位置,要配得上它的人来坐。我希望未来的校长是一个比我更懂教育的人,而不是一个比我更有名的人。有名的人可以把大学的名字传出去,但懂教育的人可以把大学的精神传下去。我要的是后者。”
“为什么?”
“因为这个国家需要的不是一个被神话的名字,而是一个能被继承的制度。制度比名字活得久。我太爷爷当年在大李家村也算是个名人,十万亩良田,十八房姨太太。最后呢?名字没了,地也没了,就剩井底那点银子。名字会骗人,制度不会。你把制度设计好了,一百年以后换个校长,大学还是大学。你把希望全压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一走,大学就空了。”
曹娟把提案书合上,站起来。窗外打桩机的声音又传来了一声,闷闷的。
“各位议员,李晨不当校长这件事,我认为他说得对。名誉校长这个职位,我提议暂时空缺。空缺不等于空白。空缺是对未来的尊重——等黎明大学的第一届毕业生走出校门那天,让他们自己选出他们最尊敬的人来担任这个职位。不管是校长还是名誉校长,都应该是被学生和老师认可的人,而不是被议会任命的人。”
许白珊举手附议。
“我同意暂时空缺。但有一个条件——名誉校长选举委员会里,学生票占一半。第一届毕业生选第一届名誉校长,这是他们的权利。”
“我补充一条——黎明大学向全球开放课程资源,所有课堂录像免费上网。不设付费墙,不设地域限制。南岛国以外的学生虽然不能拿毕业文凭,但可以同步学习所有课程。我们免费开放的不只是校园,是知识本身。这条不需要额外预算——工业园的通讯费本来就很便宜。百合子上次跟我说,南岛国的海底光缆带宽还有冗余,放几万门公开课没问题。她说技术方案九条家可以免费提供,不是捐设备,是捐带宽优化方案。她说九条家的精密仪器卖给全世界,但最好的技术参数应该先给南岛国。”
曹娟把这条记在提案书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笔尖压得用力,纸面微微凹陷下去。
“这条加入提案附件,作为第四项——全球公开课。黎明大学不设付费墙。”
许白珊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又抬起头。
“黎明大学的校训定了吗?”
“还没有。塔卡亲王生前说过一句话——‘天亮之前,知识是唯一的灯。’如果议会没有异议,这句话就作为校训。”
许白珊摘下眼镜,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眼角,重新戴上。
“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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