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德元年六月,仲夏初伏,暑气蒸腾,大明京师却一扫往日炎夏的慵怠,平添几分肃穆之气。自承天门至紫宸殿的御道之上,黄土覆地,禁军肃立,甲胄在烈阳下泛着冷光。朝野内外皆知,此番动静,皆是为了两位远道而来的皇室宗亲——拓王明兴搏、燕王明兴达。
二王乃安王一脉嫡传子嗣,论及辈分,更是当今女帝明国桦的同脉王叔。往上追溯,二人之祖正是圣祖追溯,二人之祖正是圣祖女帝明家希的生父,安王一门自太祖开国之时便功勋卓着,坐镇一方,世代荣宠。拓王兴搏镇守西北河套,手握边军精锐,屯田戍边,数百年间令漠北诸部不敢越雷池一步;燕王兴达坐镇东北辽东,抚绥女真各部,通商互市,使关外之地岁岁安宁。二王皆是宗室砥柱,威名赫赫,其地位之尊崇,在大明皇室之中,仅次于女帝一脉。
此番二王联袂入京,未带一兵一卒,只携亲卫数人,轻车简从,却依旧引得朝野震动。京中流言四起,有说二王此番入京是为了争权,有说二王是为了面陈边事,更有甚者,揣测二王心怀异志。然唯有内阁辅臣与宗人令知晓,二王在入京之前,已遣人递了密折,折子上的内容,竟让见惯风浪的首辅也为之动容——二王请辞所有军政要务,愿归老京师,退居二线。
这一日,紫宸殿内,檀香袅袅,明国桦端坐于龙椅之上,身着常服,却依旧气度威严。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屏息凝神。殿外传来通事的唱喏声:“拓王、燕王觐见——”
话音落,两道身影缓步走入殿中。走在前方的拓王明兴搏,年近花甲,须发半白,却身形挺拔,目光如炬,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宗室亲王的玉带,步履沉稳;紧随其后的燕王明兴达,较之拓王小上两岁,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儒雅,一袭藏青常服,袖口绣着暗金云纹,举止谦和。
二人行至丹墀之下,止步躬身,行君臣之礼:“臣兴搏(兴达),叩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健。”
明国桦连忙起身,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仪:“二位王叔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快请起。赐座。”
内侍搬来锦凳,二王谢恩落座。明国桦目光扫过二人,见他们虽风尘仆仆,却神色坦荡,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她执掌朝政不过半载,内有黄河水患善后,外有六域诸国观望,正是百废待兴之际,二位王叔手握重兵,镇守边疆,若能安心辅佐,大明江山便如磐石之固。如今他们竟主动请退,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殿内寂静无声,明国桦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听闻二位王叔递了密折,言及请辞边镇要务,归老京师。朕心中甚是不解,二位王叔镇守边疆数十年,劳苦功高,正是国之柱石,为何突然有此想法?”
拓王兴搏闻言,率先起身,再次躬身,沉声道:“陛下,臣等二人,自束发之年便随先帝出征,后又镇守边镇,一晃已是四十余载。如今臣已年近花甲,精力衰颓,不复当年之勇。边镇军务繁重,关乎大明疆土安危,臣等唯恐精力不济,贻误国事,此其一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文武百官,继续道:“其二,太祖女帝开国之时,便立下祖训,宗室亲王,不可久握兵权,以防尾大不掉之患。臣等二人镇守边镇日久,虽自问忠心耿耿,然树大招风,京中流言四起,于陛下不利,于宗室不利,于大明江山更不利。”
燕王兴达亦起身附和,语气恳切:“陛下圣明,如今大明四海升平,六域来朝,正是君臣同心,开创盛世之际。臣等愿交出兵权,归老京师,一则可避嫌,二则可让贤于年轻将领。这些年,边镇之中已涌现出不少骁勇善战之辈,他们年富力强,更能戍守边疆,保家卫国。臣等只求能在京师颐养天年,闲时翻阅典籍,教导子孙,便已是此生之幸。”
二王之言,字字恳切,掷地有声。殿中文武百官闻言,皆是面露敬佩之色。要知道,兵权在手,何等尊崇,二王竟能主动交出,这份胸襟与气度,绝非寻常宗室可比。
明国桦端坐于龙椅之上,心中百感交集。她知二王所言非虚,宗室久握兵权,确是隐患。仁宗女帝在位之时,便曾有意收回部分宗室兵权,然碍于情面,始终未曾推行。如今二王主动请辞,正是顺水推舟的良机。可转念一想,二王镇守边疆数十年,功勋卓着,若就此让他们归老,未免显得薄情。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二位王叔一片忠心,朕心甚慰。然二位王叔镇守边疆数十年,劳苦功高,朕若轻易准了你们的请辞,岂不是让天下人说朕薄待宗亲?”
拓王兴搏慨然道:“陛下此言差矣。臣等所求,非是封赏,乃是为了大明江山稳固。陛下不必有后顾之忧,臣等心意已决。”
明国桦见二王态度坚决,知道再劝无益,遂沉声道:“既然二位王叔心意已决,朕便准了你们的请辞。即日起,拓王兴搏、燕王兴达,免去西北、东北边镇所有军政要务,回京颐养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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