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驾离京第三日,行至河间府地界。时近黄昏,暮云低垂,官道两旁的杨柳被晚风拂得簌簌作响。明泰诺掀开车帘,见道旁田垄间,有老农佝偻着身子,正侍弄新栽的秧苗,便命车驾暂歇,摒退左右,只带了贴身侍卫统领秦昭,缓步走向田埂。
那老农见来人衣着素雅,气度却非寻常,忙放下手中农具,躬身行礼。明泰诺上前扶起他,温声问道:“老丈,如今已是三月,这秧苗栽得可还及时?今年的赋税,官府催缴得紧不紧?”老农抬眼打量她,见她面容和善,不似官老爷那般盛气凌人,便敞开心扉答道:“回贵人的话,今年开春暖得早,秧苗栽得正是时候。要说赋税,前两年还紧些,自打女帝陛下登基,免了咱们河间府三年的涝灾欠赋,又派了官差来修沟渠,这日子,可比从前好过太多啦!”
说到此处,老农叹了口气,又道:“只是前些日子,县里来了几个采买官,说是要为圣驾巡狩备办物资,虽说是按价给钱,可他们挑挑拣拣,专拣好的拿,价钱却压得低,小户人家不敢吱声,大户人家虽有不满,却也不愿得罪官府。”
明泰诺闻言,眉头微蹙。她转身吩咐秦昭:“速去传河间知府前来见朕,不必声张,只说有民间疾苦要问。”秦昭领命而去,不多时,河间知府李默便匆匆赶来。他见田埂上站着的竟是女帝陛下,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臣……臣李默,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明泰诺面色沉肃,指着老农道:“李知府,朕方才听老丈说,你治下采买官借巡狩之名,克扣百姓,可有此事?”李默额上冷汗涔涔,颤声道:“臣……臣确实派了吏员采买物资,却不知他们竟敢克扣百姓。臣疏于管束,罪该万死!”
“朕下旨巡狩,再三强调轻车简从,不许扰民,你身为知府,却连手下吏员都管不住,谈何牧民一方?”明泰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凛然威仪,“即刻将那几名采买官革职查办,追缴克扣的钱款,全数归还百姓。再传朕的旨意,凡朕巡狩沿途州县,一应供给,皆由内帑拨付,地方官府不得擅自摊派,违者,从重论处!”
李默连连应诺,磕头不止。明泰诺不再看他,转而对老农笑道:“老丈放心,朕定还你们一个公道。”老农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贵人竟是女帝,激动得老泪纵横,跪倒在地高呼:“陛下万岁!陛下为民做主,真是圣明之君啊!”
此事传开,沿途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圣驾行至保定府时,百姓自发夹道相迎,手中捧着新摘的鲜果、新蒸的麦饼,要献给女帝。明泰诺命扈从收下鲜果,却将麦饼如数奉还,笑道:“这是百姓的口粮,朕岂能夺人所爱?”
消息传回京师,文华殿内,明民雅正与内阁辅臣商议漕运之事。听闻此事,她唇角微扬,对张昭道:“父皇……陛下此举,当真深得民心。那河间知府李默,疏于职守,当按律处置。张阁老,你拟一道旨意,将李默降三级调用,调任偏远州县同知,以儆效尤。”
张昭躬身道:“公主所言极是。只是李默虽有错,却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且他任内曾主持修缮保定府河堤,颇有政绩,如此处置,既罚了他的过失,也留了他的余地,甚是妥当。”
一旁侍立的明民倩闻言,补充道:“长姐,儿臣以为,此事当不止惩戒李默一人。当传令天下各州县,重申巡狩沿途不许扰民的旨意,再命都察院遣御史分赴各地,暗访督查,若有阳奉阴违之人,不必奏请,可先革职,再行上报。”
明民雅颔首赞道:“二妹此言甚是周全。就依你所言,命都察院即刻行事。”她顿了顿,又道,“漕运之事,关乎京师粮秣供应,不可大意。今年江南雨水偏多,运河水势上涨,恐影响漕船通行,你等即刻拟一道旨意,令江南漕运总督加紧疏浚河道,加固堤岸,务必确保漕粮按时入京。”
众臣齐声应诺。议事毕,明民倩随明民雅一同返回后宫。行至御花园,明民倩见明民雅眉宇间略带倦色,便劝道:“长姐自监国以来,日夜操劳,可要保重身体。父皇巡狩在外,若得知你累倒了,定要忧心的。”
明民雅驻足,望着满园盛放的牡丹,轻叹道:“父皇将这万里江山托付于我,我岂能不尽心竭力?你看这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再好,若没有百姓的安居乐业,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她转过身,看向明民倩,目光坚定,“二妹,你我姐妹同心,方能不负父皇所托,不负天下苍生。”
明民倩重重点头:“长姐放心,我定与你并肩而行。”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圣驾,已抵达真定府。真定知府乃是个实心任事的官员,听闻女帝驾到,并未大肆铺张,只是将驿馆打扫干净,又备了些家常便饭。明泰诺对此颇为满意,召见他时,特意问及地方教化之事。
真定知府躬身答道:“回陛下,臣任内已重修府学三处,又在各乡兴办义塾,延请饱学之士授课。如今府内子弟,无论男女,皆可入学读书。去年乡试,我真定府中举者,较往年多了三成,其中竟有三名女子,皆是义塾出身。”
明泰诺闻言,龙颜大悦:“好!女子亦能读书明理,此乃我大明天朝之幸。朕素来主张男女平等,你能推行此举,实属难得。”她当即下旨,擢升真定知府为按察使,专管河北一省教化之事,又命户部拨银十万两,用以资助各地义塾。
旨意传下,真定府百姓欢声雷动。当夜,明泰诺宿于驿馆,灯下批阅奏章。秦昭入内禀报:“陛下,京师八百里加急文书到了。”明泰诺接过奏章,见是明民雅与明民倩联名所写,详述了处置河间府采买官一事,以及整顿漕运、兴办教化的诸般举措。
她阅毕,唇边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提笔在奏章后批道:“二卿处置得当,朕心甚慰。漕运关乎国本,教化系于长远,尔等当持之以恒。朕在前方,亦当为尔等扫清障碍,共筑这大明天朝的盛世基业。”
批毕,她放下朱笔,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璀璨,仿佛预示着这万里江山,必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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