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的门被一只枯瘦的手从里面推开,吱呀一声,像是一根老骨头在呻吟。
陈师叔扶着门框,一步一步挪了出来。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冷汗湿透了单薄的衣衫,但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扫过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将他们脸上交织的担忧、不忍和挣扎尽收眼底。
他没有看陆野,也没有看苏晚星,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年轻的医生身上,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我的身子,我清楚。烤了一辈子火,身子骨早就跟那灶膛里的土一样,经不得洋家伙的刀子碰了。”
医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老人眼里的决绝堵了回去。
“烤火的人,有个说法,”老陈的目光终于转向了陆野,那里面没有哀求,只有一种传承的郑重,“跳进医院,就回不来了。”
这话像一句古老的谶语,带着泥土和烟火的气息,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不是迷信,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信念,是守灶人对自身归宿的最终理解。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方方正正的包裹,一层层揭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现金,有新有旧,散发着陈年的味道。
这是他一辈子的积蓄。
“陆野,”他把钱推到陆野面前,“师叔求你最后一件事。”
陆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没有伸手。
“给我办一场‘生灶礼’。”老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声音,“就像古时候的老师傅们那样,让我烤最后一锅饭,把这把老骨头烧了,混进灶土里。火里来,土里去,人与火,本就是一体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晚星下意识地抓住了陆野的手臂,指尖冰凉。
这已经不是治与不治的问题,而是一位守灶人,在为自己选择最后的尊严和归宿。
陆野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光线都开始偏移。
他看着眼前这位倔强的老人,想起了他教自己第一把火时的严厉,想起了他独自守着老灶时的孤独,也想起了他谈及“野火”时眼里的光。
他终于缓缓地、郑重地伸出手,将那包钱接了过来,紧紧攥在手里。
然后,他单膝跪地,抬头仰望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老人,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师叔,您烤过的火,熄不了。”他顿了顿,眼中泛起一片赤红,“这火,要跳进下一代眼里。”
野食的后院,一夜之间,起了一座崭新的石灶。
它并非传统方灶,而是一座圆顶石灶,形如坟茔,古朴而肃穆。
陆野亲自从星灶原取来最核心的灶土,老陈则用尽最后的力气,亲手将这些土一捧一捧地填入灶膛。
他又颤抖着手,用刻刀在温润的灶壁上,一笔一划,刻下了七十三位他所知的、已经离世的守灶人的名字。
每刻下一个名字,他就念叨一句那人的生平。
从清末的乱世,到民国的烽火,再到新时代的变迁,七十三位守灶人,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关于火与食物的百年史诗。
烤火那天,是个晴朗的午后。
全国七十三家野火分院,在同一时刻,点燃了各自的灶火。
小满动用了最顶尖的全息投影技术,将七十三道来自天南海北的火光信号汇聚于野食总店的上空。
一时间,院落之上,仿佛有星河垂落,每一颗星,都是一簇不灭的灶火。
小舟的直播间早已开启,标题简单而震撼:“烤火的人,烤的是伴——今天,我们送别一位,迎来千人。”
直播镜头里,没有悲戚的哀乐,只有风吹过火绒草的飒飒声,和灶膛里柴火毕剥的轻响。
最后一锅饭,由老陈亲自下米。
他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残叶,米粒撒得到处都是。
陆野无声地跪在他身旁,用自己稳如磐石的手,为他扶住滚烫的锅沿。
苏晚星则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将自己的温度和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米饭的香气,混合着柴火的焦香,渐渐弥漫了整个院子。
那是最纯粹、最原始的香气,是能唤醒人类最深处记忆的味道。
闻着这股味道,一直紧绷着脸的老陈,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也有一丝狡黠。
“傻小子们,”他看着陆野,又看看苏晚星,最后目光投向那片由七十三道火光汇成的星河,“烤火三百年,烤的是米吗?烤的是心火。一代传一代,传的是手艺吗?传的是念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却越来越亮。
“烤的是……是代代人跳着跳着,就跳进了同一口灶,烧成了同一把火……”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头缓缓垂下,轻轻靠在了陆野宽厚的肩膀上。
脸上,还带着那抹宁静的微笑。
等候在一旁的医生上前,一番检查后,对众人轻轻摇头:“老人走得很安详,是自然离世,没有痛苦。”
火,缓缓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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