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古老而冰冷的意志，自群山深处睁开的眼瞳，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村落。
大雪如倾，不是飘，是砸。
每一片雪花都带着彻骨的寒意，仿佛要将人间最后一丝暖意彻底封存。
洘灶赖以为生的电力与天然气，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面前，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信号灯一个接一个地黯灭，最后彻底陷入死寂。
村里几个老伙计顶着风雪跑来，跺着脚，搓着手，哈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
“陆野，歇了吧！这鬼天气，山神爷发怒了，封山三日，谁也出不去，谁也进不来。跟天斗，没意思！”他们的话语里满是敬畏与无奈，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智慧。
陆野却仿佛没有听见。
他沉默地站在冰冷的灶台前，目光落在墙角那团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源初之火上。
村民们只当他是舍不得这点生意，又劝了几句，见他始终不语，只好叹着气，各自回家紧锁门窗。
整个洘灶，瞬间只剩下陆野和苏晚星几人。
突然，陆野动了。
他没有去收拾锅碗，也没有去加固门窗，而是转身从灶台下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里，取出一把看似平平无奇的旧饭勺，随即抄起一个粗陶罐，蹽步便向门外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决绝，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某种无形的节拍上，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陆野！”苏晚星心头一紧，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外面雪那么大，你去做什么？”
她眼尖，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没带任何保温设备，这在零下几十度的天气里等同于自杀。
更诡异的是，他手里那个陶罐，里面装的根本不是店里卖的任何一种饭，而是一种用灶灰和冷水胡乱搅和的、被村里老人称为“雨中灰饭”的东西——那是旧时饥荒年景，用来祭奠饿死之人的。
陆野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余光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然后，他?着那把旧饭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目标直指村外那座早已荒废的古寺。
“小满，立刻调出卫星热感图，锁定他的位置！”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满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疾飞，几秒钟后，一幅实时画面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
“晚星姐，不对劲！他没有进庙，他停在了庙前那片空地上，就是……就是以前那个大香炉的位置！”
画面中，陆野的身影在暴雪中显得无比渺小。
他跪在雪地里，双膝深深陷入积雪，用那把旧饭勺，一勺一勺地往外?雪。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有韵律，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挖出一个雪坑，将几根从废墟里捡来的残木架在坑上，把那个盛着“雨中灰饭”的陶罐稳稳放了上去。
然后，他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凑近残木。
那点微弱的火苗在狂风中挣扎了数次，几乎要被风雪吞噬，却又奇迹般地点燃了潮湿的木头，升起一缕细若游丝的青烟。
“疯了，他这是要干什么？！”小舟惊呼出声，立刻操控着一架微型无人机，顶着风雪飞了过去。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更加令人心胆俱裂。
雪下得更大了，那点火苗几乎已经看不见，只剩下一点点红色的余烬。
陆野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自己身上厚重的棉衣，像一张棉被，小心翼翼地盖在了陶罐上，只留出一个小小的通风口。
他赤裸着上身，在零下几十度的风雪中，皮肤瞬间被冻得青紫。
他没有发抖，甚至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伸出左手，悬停在陶罐上方，五指微屈，开始一下一下地凌空虚摏。
“这个节奏……”苏晚星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一刻，三重记忆的碎片在她脑海中轰然交叠！
是那个叫慧觉的老僧在夕阳下扫着落叶的节拍，是她小时候蜷缩在屋檐下躲雨时无意识哼唱的童谣节拍，更是祖祖辈辈的村民们在灶前用火钳敲打、灏平灶灰的那个古老节拍！
三种看似毫不相干的韵律，在陆野此刻的动作中，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他每一次虚摏的动作落下，无人机的热成像镜头捕捉到，他身下厚厚的雪层之下，坚硬的冻土层中，竟陡然透出一丝丝微弱的红光。
那光芒如同地底的血脉，随着他的节奏一明一暗，仿佛有无数条沉睡的火脉，正在被他这看似无力的动作唤醒！
“他不是在洘饭，他是在洘这片地，在洘这座山！”苏晚星瞬间明白了什么，再也顾不上其他，抓起一件外套便疯了似的冲进雪里。
当她踉踉跄跄地跑到陆野身边时，才看清了陶罐里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什么“雨中灰饭”！
罐底只有七粒被烧得焦黑的?子米，一小撮从老屋灶膛里取出的、最深层的灶灰，以及一滴殷红的、尚未凝固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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