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龙挂了电话，目光越过训练场的围栏，落在不远处的队友身上。
他隐约觉得，这种日子快要结束了。
来到这个世界之初，温叙提议让他去打棒球的时候，他确实很不解。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推开，不明白她为什么宁愿一个人面对那些危险，也不愿意让他留在身边。
但时间会在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改变一些事情。他开始期待每天下午的训练，会在挥棒的瞬间，感受到曾经纯粹的快乐。
他渐渐理解了温叙的想法。她不是因为不需要他，而是因为太需要他，才想给他一点什么。她知道自己喜欢打棒球，所以她把棒球给了他。
真田龙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现在他已经是棒球界小有名气的选手了。体育媒体开始注意到他，说他的球速快，控球准，打击率稳定，是“近年来少有的天才”。有球探来看过他的比赛，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东西。教练找他谈过话，说如果保持这个状态，职业联赛不是问题。
他不知道温叙当初有没有想到这一步。大概没有。她只是想让他在这个世界里有一件能让自己开心的事。
阳光正好，训练场上的草坪被晒出一股青草被碾压后的味道。真田龙把球棒放回架子上，解开护腕的魔术贴。队友们三三两两地往场边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今天打得不错”，他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
他走出训练场，穿过大学校园的林荫道。路过的学生总是会多看他几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真田龙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
因为他的身高确实有些扎眼，再加上他经常面无表情，以至于大多数人都不敢上前搭话。偶尔会有胆大的女生试图接近，但往往在他看过去的第一个眼神里就退缩了。
他穿过校门，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公寓的方向走。路边的便利店门口贴着手写的招聘启事，他瞥了一眼。他现在不缺钱了，温叙给的生活费足够用，棒球队有补贴，偶尔老板还会给他一笔“零花钱”，虽然他不怎么花。
想到老板，真田龙脚下的步伐微微顿了一下。
老板是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算不上朋友，算不上敌人，更算不上他的上级。
说是老板，其实是他在街头处理几个混混时，恰好被对方的人看到了。那些人跟踪的那几天自己报备的时候，还让温叙误会了。后来他们老大亲自出面，想要会会他。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老板上下打量了他很久。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身上有纹身，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打了很多年架的。
“打过架吗？”老板问。
“打过。”
“用什么？”
“什么都用。”
老板笑了一下，让手下最强的打手和他过招。那个打手身高一米八几，满脸横肉，拳头有砂锅大。结果三招就被放倒了——还是他控制了力道的结果。他和别人打的时候，必须控制自己，否则可能会把人打死。
老板看他的眼神变了。从打量变成了审视。
后来老板让人查了他的背景。那天的对话他记得很清楚。
“你是中国人？”老板问。
真田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温叙的系统给他的背景。如果他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履历上的空白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如果是外国人，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一个中国人，在日本没有户籍记录，没有社会关系，比一个“查无此人”的日本人更合理。
“是。”他说。他的长相确实不像是典型的日本人，说是中国人并不奇怪。
老板又问：“会中文？”
他点了点头，在老板惊讶的目光中开口说了普通话。多亏了在学校的学习，他的口语很流畅。
他说：“我来日本是想学习更多的搏击技术，以后会离开。”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他至今都觉得荒谬的话：“中国人果然都会武术。”
真田龙没有解释。解释太麻烦了。而且让老板保持这种刻板印象，对他有好处。
从那以后，老板把他当座上宾供着。技术资源、训练场地、练习对手——只要他开口，老板都会安排。甚至一些经营之道老板也愿意和他分享。那些东西不太正规，涉及极道的地下生意，但真田龙都听着，记着。
他不想和温叙说这些，免得她担心。她以为他在专心打棒球、上大学，那就让她这么以为好了。
反正她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
老板的经营之道里，有一件事是真田龙觉得有用的——怎么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信任。
老板说，看一个人的眼神。不是看他看你的眼神，是看他看别人的眼神。他看强者的眼神，看弱者的眼神，看无关紧要的路人的眼神。那些眼神里藏着一个人的底色。贪婪的人，眼睛会追逐利益；懦弱的人，眼睛会躲避锋芒；而忠诚的人，眼睛会始终看向一个方向。
老板还说，真正能成事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天生的领袖，气场足够强，能让人心甘情愿追随。另一种是天生适合站在领袖身边的人，他们不需要发号施令，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把事情解决。
对老板来说，真田龙是个好用的帮手。身手好，话少，靠得住。需要有人撑场面的时候，把他往身边一带，什么都不用说，对方的气焰就矮了三分。
老板有事的时候经常把他带在身边。
去谈判的时候带着他，去收账的时候带着他，去和一些不明来历的“合作伙伴”见面的时候也带着他。
真田龙愿意跟着去，原因很简单——这样可以避免给温叙添麻烦。
如果他的存在引起了谁的注意，那些人会优先找老板，而不是去查温叙。
给老板办事的场合，他都会戴上墨镜，双重保险。万一有人查他的底，查到温叙身上，她的处境会更危险。
真田龙戴上墨镜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难以接近。有人私下议论过他是便衣警察，说他不像是道上混的人。
别人怎么看他，他不在乎。他只需要确保自己不会成为温叙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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