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上照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电视屏幕上那个女人的影像已经结束，但关于“平等之爱”的演说，却在他脑中反复回荡。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将手掌摊在眼前。这双眼睛——兑换了死神之眼后，能看见任何人的姓名与寿命。但那个女人……
他看过了。在直播开始的那一刻，他就凝视了屏幕。没有姓名也没有寿命，空空荡荡。
他当时甚至以为自己还没有适应新眼睛的功能。但后来他看向电视里的其他人——主持人、记者、演员，每个人头顶都悬浮着姓名和剩余寿命的数字。
只有这个所谓的“神”不是。
魅上照猛地抬头，看向角落里正咔嚓咔嚓咬着苹果的死神琉克。自从笔记转移到他的手上，这位死神就一直跟着他，向他索要苹果。
“死神。那个女人……电视上那个自称‘真神’的女人……我的死神之眼看不见她的名字和寿命。”
琉克咬着苹果的动作顿了顿，那张非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兴味。
“嗯？看不见？”
“看不见。”魅上照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沉。
“嚯……”琉克把苹果核丢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碎，咽了下去。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谁知道呢？”
魅上照盯着他，想从这个死神的表情里找到更多的信息。但琉克的脸上只有看热闹的愉悦，连一丝认真的思考都欠奉。
“不过啊，”琉克飘到电视屏幕前，伸出长长的黑色手指戳了戳已经黑掉的屏幕，“如果真的是神，你的死神之眼看不出名字和寿命，好像也说得通？”
“神……”魅上照重复这个词，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她怎么可能是神？”
琉克耸了耸肩，没有接话。他只是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
魅上照低下头，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检察官的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控制自己的表情，但此刻他的内心正在剧烈地翻涌。
如果真的是神呢？如果这个女人的确拥有神的力量，只是和他所信奉的方式不同呢？
他必须弄清楚。
魅上照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不愿意相信——那个女人宣扬的是什么？平等地爱着所有人？这算什么神？神不应该惩罚恶人、保护善人吗？神不应该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吗？
但那个女人的身份信息是公开的。
魅上照坐回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几秒，然后开始搜索。
南空直美。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新闻铺天盖地——一个已经确认死亡的前FBI探员，突然出现在电视屏幕上，自称“真正的神”，公开挑战基拉。媒体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死而复生的女人”、“神迹还是骗局？”、“基拉最大的对手现身”。
他点开那份被公开的体检报告。
逐行看下去的时候，魅上照的呼吸越来越重。
这不是人类该有的身体数据。已经死亡的人，怎么还能坐在电视镜头前说话？
魅上照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仿佛是信仰的地基出现了裂缝，有什么从那条裂缝里渗透进来，让他感到窒息。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神，为什么她不动手？
为什么要让基拉继续存在？为什么要让死亡笔记流落人间？为什么不在她拥有“神力”的第一时间，就将所有的罪恶根除？
平等地爱着世人？
魅上照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不叫爱，这叫纵容。任由罪人逍遥法外，任由邪恶蔓延生长，这不是神该做的事。
可她确实死了，然后又活了。
魅上照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但那些信息就像生了根一样，扎在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开始害怕。不是怕那个女人会对他做什么，而是怕自己所做的一切，在那个女人存在的“真相”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基拉把笔记交给了他，把“神”的意志交给了他。
可现在，出现了另一个人，一个更接近“神”的存在。
她甚至在电视上公开说了，基拉是“伪神”，是一个窃取了神力的冒牌货。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
魅上照睁开眼，他本从未犹豫过，因为他坚信自己在执行正义，在执行神的意志。
但现在，那个自称“神”的女人出现了。如果她才是真正的神……
那自己是什么？一个被“伪神”利用的工具？还是一个违背“神”意志的罪人？
魅上照颓然地靠进椅背，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湿。
他不敢再查下去了。不敢查那个女人更多的底细，不敢确认她是否真的是神，不敢面对那个答案。
如果她是真的，那他所做的一切，就都错了。
不，不对。
魅上照猛地坐直身体。他想到另一个角度——那个女人在电视上说了，“神平等地爱着世人”。无论是善良的灵魂还是卑劣有罪的灵魂，神都爱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哪怕他写下了那些名字，哪怕他消除了那些人——他也是被爱的，他也是被宽恕的。
魅上照忽然怔住了。宽恕……这个词像一束光，从裂开的信仰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心上。
他不需要被审判。他只需要被原谅。
那个女人是神。神既然爱着世人，那怎么会不爱他呢？他只是在执行自己的正义，虽然方式和神期望的不同，但本心是好的。他的本心从未改变过——清除罪恶，净化世界。
所以神会理解他的。神会宽恕他的。
“是的……神会宽恕我的……”
魅上照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从扭曲的挣扎，逐渐变成安详的平静。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颗跳动的心脏。
神是爱着世人的。神是爱着他的。
他握紧了笔，重新翻开笔记本，在空白的一页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手依旧在抖，但没有关系。
神会宽恕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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