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矛战士说罢，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密林深处。他跑得那样急，连回头确认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尸毒正在体内蔓延，他必须在彻底失控之前赶到传送点。
体内的牵丝引开始发作，江弥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无数根细密的丝线，从他大脑深处蔓延开来，沿着血管、神经、肌肉，一寸一寸接管他的身体。
他拼命挣扎，可四肢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又收紧，地上的梨花枪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颤，然后“嗖”地一声飞入他掌心。
江弥的瞳孔剧烈收缩。
不——不要——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祝余走去。
他拼命想要阻止，脸扭曲得可怕，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步伐仍然没有停下。
前方不远处，祝余被压在破碎的车架下，动弹不得。他的腿被一根断裂的车辕贯穿，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不能再往前了。
江弥在心里疯狂嘶吼。
他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那股力量，握枪的手剧烈颤抖，松开，握紧，握紧，又松开，终于，梨花枪“铛”得一声掉在地上。
江弥心中一喜，可那喜悦还没来得及涌上眼底，他的手又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重新握紧枪身。
最后的希望在他眼前破灭。
那股力量太强大了，尸毒正在吞噬他最后的理智，牵丝引正在接管他的身体。
再过片刻，他就会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然后用这杆枪，亲手刺穿他的鱼鱼。
江弥深深地望了祝余一眼，而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坚定地闭上眼睛。
下一瞬，他用尽残存的全部意志，猛地抢过身体的主宰权，调转枪头，对准自己的心脏狠狠刺入。
利刃贯穿血肉的闷响，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枪尖从后背透出，鲜血顺着枪身蜿蜒流下，滴落在地上。
江弥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直向后倒去。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祝余的方向，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幸好，他没有伤害到鱼鱼。
幸好，在那个世界，鱼鱼至少还有一个妹妹真心爱他。
鱼鱼，愿你能重觅良缘，再展笑颜，往后余生不再孤独。
“江弥——”祝余的嘶吼撕裂了空气。
又一人在他面前倒下，他彻底崩溃，发疯般用双手抬起压在身上的车架，那根贯穿他大腿的车辕被硬生生扯动，血肉翻卷，白骨隐约可见，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有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倒下的身影。
伴随着一声怒吼，车架被他猛地掀翻。
与此同时，蒸腾的血雾终于散去，一道身影从逐渐消散的猩红中缓步走出。
“沈殊慈”的周身萦绕的让人本能想要臣服的威压，压迫感十足的眼眸扫视着眼前的惨象，久久不发一语。
祝余踉跄着站起来，大腿血流如注，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盖着帕子的林河，扫过血肉模糊的干娘，扫过了无生机、双目圆睁的江弥，最后落在了全然陌生的“沈殊慈”身上，左眼缓缓流下一行血泪。
“鹿抚生。”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如果她的筹码不够，就再加上我。”
他抬起手，指向长矛战士逃走的方向：“杀了长矛战士，杀了他！”
那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阴冷目光，让鹿抚生这样见惯了生死之人，都微微动容。
眼前的祝余，和他记忆里祝余前世的模样逐渐重合。
前世，那群人前赴后继，浴血奋战，最后全部陨落。
即便再重来一回，他们还是一样的执着。
真是一群疯子。
鹿抚生微微颔首：“吾既已应召，自当全力完成丹月仙子之愿。”
系统的禁制可以限制玩家，可以限制这个世界里的任何生灵，却无法限制真正的世界之子。
鹿抚生原地划下一道结界，而后腾空而起，下一瞬，已消失在密林上空。
远处，正在疯狂逃窜的长矛战士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他猛地停下脚步，只见磅礴的灵力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溪流，在他眼前汇聚，交织，最后凝成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悬在半空，静静地俯视着他。
只一眼，长矛战士的瞳孔便骤然收缩，分明一模一样的躯体，里面的芯子却已被换了个干净。
鹿抚生没有说话，抬了抬手。
下一瞬，天地变色。
无数雷云在他们头顶翻涌汇聚，遮天蔽日，将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吞噬。狂风呼啸，电闪雷鸣，方圆百里的密林像脆弱的芦苇，被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成片成片地掀倒。
长矛战士不甘示弱，怒吼着迎上去。
他自诩已有世界之主的力量，得了系统馈赠的宝物，吸食了无数玩家的修为，怎么可能会输？
然而，交手的第一瞬，他就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们打得昏天黑地。雷霆万钧，天火降世，一座座山头被削平，一条条河流被蒸发。方圆百里的一切活物，都在顷刻间灰飞烟灭。若非鹿抚生给祝余留了一道结界，祝余此刻也早已化作了飞灰。
最终，长矛战士像一只破布袋一样被击落，砸进一个深坑里。
他浑身是血，四肢都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可他还活着，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敢置信。
“不……不可能……”他喃喃着，忽然仰天嘶吼，“系统！你不是说我是天下第一吗！你骗我！你骗我！”
无人回应他。
天地间只有风声，和他自己绝望的回音。
他抱着头，癫狂地颤抖，然而下一瞬，他又猛地抓起落在身旁的长矛，挣扎着爬起来。
他还要再战。
他不可能输！
这时，一支冰蓝色的长箭，从他身后破空而来。
箭矢贯穿了他的身体，从后背透入，前胸透出，带着一篷血雾，钉进前方的泥土里。
长矛战士低头看着胸口那个洞，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远方，祝余保持着弯弓拉箭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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