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腿还在流血，脸色已经白得像纸，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
可他握着弓的手稳得像磐石。
那支染着长矛战士血的长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回他身边，悬停在半空。
大仇得报，祝余畅快地大口呼吸着空气，远音化作的光点在他手中骤然消散。
他的身形晃了晃，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胜利的喜悦转身而逝，他看着眼前的方寸之地，大脑一片空白。
短暂的迷茫无措后，他又对着满地的疮痍忽地大笑起来。
鹿抚生从远处归来，落在不远处，那人分明大笑着，却仿佛在哭。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良久，祝余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他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腿，一点一点爬向破碎的马车。
那辆车已经不成样子了，车厢完全碎裂，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破烂的车板，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那个车板翻正。
紧接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江弥身边。
他低下头，用袖子轻轻擦去江弥脸上的血污，将江弥睁着的眼睛合上，继而弯下腰，把江弥扛上肩头，一步一步，踉踉跄跄，走回马车边，将他放在车板上。
他再走向林河。
盖在林河脸上的帕子纹丝未动。祝余抱起林河的尸身，动作比刚才更慢，更吃力，可他没有停下。
鹿抚生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他看着祝余把林河的尸身放上车板，看着祝余趴在车边大口喘着气，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沈殊慈的心愿已成，鹿抚生早就可以抽身离去，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平静无波的内心泛起涟漪。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可以帮你什么？”
祝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已经干涸了，流不出泪，血痕挂在左脸上，恐怖又凄凉。
他没有拒绝鹿抚生的好意，用几乎沙哑到听不清的声音道：“我要立刻去一个地方，我要带他们回家。”
鹿抚生点了点头，下一秒掌中灵气翻涌，祝余连同那匹奄奄一息的天火驹被治愈了大半。
“我的意识即将被强行抽离，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保重。”鹿抚生道。
“谢谢你，愿你和迟晚余生顺遂，平安喜乐。若方便，还望二位在山清水秀之地，为我干娘吴月莲立一块碑。”祝余说罢，陡然跪地，朝鹿抚生磕了三个响头。
鹿抚生微微颔首，答应了祝余的请求。
下一刻，他的意识从沈殊慈的身上强行被抽离，沈殊慈就像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软趴趴地倒下。
她就那样躺着，双目紧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祝余将沈殊慈抱上车，和江弥、林河排排躺好。
剩下的路，只剩他一人了。
传送点关闭的时间越来越近，祝余刚走到天火驹旁，一直没有音讯的系统忽然跳了出来，“好心”地提醒祝余：
【请注意，选择离开的玩家不论生死，只要肉身在规定时间内到达传送点，便算作成功。】
“你的意思是，只要他们的肉身到达终点，就能在现实中醒过来？”祝余闻言忙追问道，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那双颓败的绿眸瞬间亮了起来。
系统很满意祝余的反应，肯定地回复祝余：【聪明的玩家鱼鱼大王，是的，就是你理解的这样！】
系统的小算盘昭然若揭。
一匹天火驹带他一人在规定时间到达目的地自然是绰绰有余。
但若套车运载四人一同前往，以天火驹现在的状态，除非路上全是坦途，否则他们将全军覆没，一起被留在这里。
系统想用这种方式阻挠祝余的步伐，它也知道，这条小鱼终会自愿上钩的。
双方皆已明牌。
祝余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写满了势在必得。
“好。”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一字一句没有半分犹豫，“那我就和你们赌上一赌。”
他快速套好车，手中的缰绳猛地一抖，天火驹发出一声嘶鸣，扬起四蹄，朝地图上标注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祝余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身后，是已经到来的黑夜。
前方，是越来越近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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