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通行】
雨下得更大了。
走出地下商业街的出口时，原本只是绵密的雨丝已经变成了倾盆的暴雨，砸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吵闹的声响。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提着那几个印着粉色 Logo 的纸袋，看着外面那层灰蒙蒙的雨幕。旁边的那个家伙正把刚买的衣服抱在怀里，那件廉价的防风外套被她顶在头上，试图遮挡即将到来的风雨。
“我们要……打车吗？”
她缩着脖子，声音被雨声盖得有些模糊。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通往地下的自动扶梯，又看了一眼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刚才载我们来的那辆车，那个沉默得过分的司机，还有那个在后视镜里那一瞬间的停顿。
虽然只是一种感觉。那种被人隔着单向玻璃观察、记录、评估的感觉。
“不坐。”
我迈开步子，直接走进了雨里。
“走回去。”
“诶？可是……”她看着这漫天的大雨，又看了看自己的新衣，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
“少废话，跟上。”
我没有回头解释。脚下的矢量在那一瞬间被重写，那些原本应该砸在我头顶、肩膀上的雨点，在接触到皮肤的前一微秒被弹开，在我周身形成了一圈干燥的真空地带。
我走得很稳，那些雨水甚至无法打湿我的鞋底。
身后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她虽然犹豫，但还是追了上来。
暴雨瞬间就把她包围了。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把怀里的纸袋抱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试图减少受雨面积。
啧。
我听着身后那个狼狈的声音，那种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如果是以前，我根本不会在意身后跟着的是谁，是死是活。但现在，这家伙穿着刚买的衣服，要是淋得透湿回去，感冒发烧什么的，最后麻烦的还是我。
我停下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
我稍微动了动手指。
并不是什么复杂的计算，只是把原本只覆盖在自己身上的反射层，向后延伸了一段距离。那个范围并不大，仅仅够把那个跟屁虫罩进去。
雨水被看不见的屏障挡在了两米开外。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弹开的雨幕，又看了看前面的背影。
“别发呆。”
我冷冷地丢下一句，继续往前走。
一路无话。
回到公寓的时候，屋里的空气有些发闷。
我把手里的袋子扔在沙发上，转身去关门。那个家伙站在玄关，有点手足无措。虽然有一层反射保护，但我没有那么细心，地上的积水和横飞的雨沫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湿了她的发梢和裤脚。
她想要擦脸，但手里抱着那一堆刚买回来的“战利品”——内衣、袜子、裙子，还有那个被她视若珍宝的发卡。她把东西堆在柜子上，手忙脚乱地去抓挂在旁边的毛巾。
动作笨拙得要命。
毛巾没抓稳，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结果脑袋撞到了柜门。
“咚”的一声。
她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眼泪汪汪的，却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委屈地吸着鼻子。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滑稽剧。
这就是“第三位”的克隆体？这就是那个耗资巨大的计划产物？连擦个脸都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我走过去，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条毛巾。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怯意，额头上红了一块。
“笨手笨脚的。”
我抱怨了一句，并没有把毛巾递给她。我看她那副还没从撞击中缓过来的蠢样，估计递给她也擦不明白。
我直接把毛巾盖在了她的脸上。
“唔！”她发出一声闷哼。
“别动。”
我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鲁。隔着厚实的织物，我按住那个圆乎乎的脑袋，胡乱地擦拭着。
“平地上也能把自己绊倒，要是把你扔回培养槽里回炉重造，估计那帮研究员都要头疼。”
手掌下的脑袋随着我的力道晃来晃去。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只是老老实实地任由我摆弄，甚至还因为毛巾擦过脸颊而发出几声含混的鼻音。
隔着那一层棉织物，我能感受到下面传来的体温。
并不冷。
甚至有些烫手。
那是活人的温度。
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毛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眼睛。
那双茶色的眼睛正看着我。因为刚才的疼痛，眼角还带着一点生理性的湿润，看起来有些迷蒙。
我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许久。
在这双眼睛里，我看不到对死亡的恐惧，看不到对“一方通行”这个名字的敬畏，也看不到那些“御坂妹妹”的个体所特有的空洞。
鬼使神差地，那个一直盘桓在我脑子里的问题，就这样顺着嘴边溜了出来。
“喂。”
我把毛巾拿下来，捏在手里。
“你觉得那个计划……能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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