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海面上起了雾。
雾很薄,像一层纱,贴着水面慢慢爬。能看见十几米外的浪花,再远就模糊了,只剩下灰白色的、涌动的一片。
炼油厂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烟是黑的,很浓,笔直地升上去,升到半空被晨风吹散,散成一片灰蒙蒙的云。工人们正在换班,夜班的拖着步子往外走,眼窝深陷;白班的揉着眼睛往里走,手里提着饭盒——饭盒是空的,等中午才能装满。
老王是储油区的巡检工,五十多岁,左腿有点瘸,是年轻时在旧军阀的矿上砸的。他提着盏马灯,沿着油罐区慢慢地走。铁皮油罐一排排立着,漆成暗绿色,漆掉了不少,露出锈色的底子。他走几步就停下来,用手里的铁棍敲敲罐壁。
咚、咚、咚。
声音闷闷的,说明油是满的。
走到三号罐时,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敲罐壁的声音,是从天上来的。很低沉,嗡嗡的,像一群马蜂在飞。
他抬起头。
雾还没散,天是鱼肚白。他眯着眼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但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突然,雾被撕开了。
四架飞机,贴着海面飞过来,低得几乎要擦到浪尖。飞机不大,翅膀是平的,机身涂着青天白日的标志——但颜色很新,亮得刺眼,不像国民党那些旧飞机。
老王愣住了。
他见过日本人的飞机,见过国民党的飞机,甚至远远见过自家那几架“疾风”。但没见过飞这么低的,这么快的。
像四把刀,划开了早晨。
然后他看见了机翼下的东西。
黑色的,长长的,挂着。
“炸弹……”
他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第一架飞机猛地拉起。
机腹下掉下两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快,带着尖啸——那不是普通炸弹下落的声音,是一种更尖锐、更刺耳的声音,像铁片在石头上刮。
轰!
第一个黑点落在码头边的储油区边缘。
不是爆炸。
是更大的、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才炸开——火光不是一团,是一片,瞬间就铺开了,顺着地面流,碰到什么烧什么。
凝固汽油弹。
老王脑子里闪过这个词。他听人说过,美军在太平洋用过,沾上就甩不掉,烧到骨头里。
他转身就跑。
瘸腿拖在地上,一拐一拐的。马灯掉了,玻璃罩碎了,火苗舔着地上的油渍,嗤的一声,窜起老高。
第二架飞机开始俯冲。
第三架。
第四架。
尖啸声连成了片,像一百个人同时在刮锅底。
轰!轰轰!
码头炸了。输油管炸了。一座刚刚建好的分馏塔,被直接命中,像个被推倒的巨人,慢慢地、带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倒下去,砸起冲天的烟和火。
老王扑倒在地。
热浪从他背上卷过去,像被烙铁烫了一下。衣服后背嗤啦一声,焦了。他闻到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混着浓烈的汽油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甜腻腻的化学品的味道。
他想爬起来,但腿软了。
不是吓的,是那条瘸腿突然抽筋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趴在地上,侧着脸,看着那片火海。
火是黄红色的,跳动着,翻滚着。黑烟滚滚上升,把刚亮起来的天又染黑了。
油罐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炸。
不是被炸弹直接命中,是被蔓延的大火烤的。罐体受热,压力增大,然后——
嘭!
一个油罐的顶盖飞上了天,像个被掀掉的锅盖,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掉进海里,嗤的一声,冒起白汽。
接着是里面的油。
着了火的油,像喷泉一样从破口喷出来,喷到几十米高,然后洒下来,洒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火海。
老王闭上了眼睛。
太亮了。
亮得眼睛疼。
他想起了老家过年时点的松明火把,也是这么亮,这么暖。但那是暖,这是烫,是要把人烤干的烫。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从东边来的。
也是引擎声,但不一样。更粗糙,更嘶哑,像患了肺病的老牛在喘。
他睁开眼,勉强抬起头。
三架飞机从东边的山后钻出来。
是“疾风”。
自家的飞机。
飞在最前面那架,机身上漆着个狼头——是王队长的座机。老王认识,因为王队长来厂里做过报告,说要把天上的强盗都打下来。
现在强盗来了。
但“疾风”飞得慢。
慢太多了。
那四架国民党飞机——老王现在看清了,是P-51,野马——已经完成了投弹,正在爬升。它们飞得那么从容,甚至还在空中做了个编队转弯,像在炫耀。
“疾风”拼命追。
引擎嘶吼着,机身颤抖着,能看见蒙皮在剧烈震动,好像随时会散架。
距离在拉近。
但太慢了。
王队长的飞机开了火。机翼下的机枪喷出火舌,但子弹都落在后面,打在海面上,溅起一溜水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铁血逆袭:从楚云飞开始请大家收藏:(m.2yq.org)铁血逆袭:从楚云飞开始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