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驰跑进死胡同的时候,王皓正把编钟从包袱里拿出来。
他动作很慢,一块块解开脏兮兮的粗布,像是在拆一颗会炸的雷。史策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左手搭在算盘上,右手捏着一片干茶叶,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吐出来。
“你嚼那玩意儿干啥。”王皓头也没抬。
“提神。”她说,“刚才那帮人穿的是清乡队的制服,但靴子是新的,没走几天路。有人专门给他们换过装备。”
王皓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层布掀开。编钟躺在桌上,铜绿斑驳,钮部那只凤鸟还缺了一只翅膀,是之前逃命时磕的。
他伸手摸了摸钟口内壁,手指蹭到一点灰,擦在裤子上。然后他侧身看了眼门帘,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地上那片暗色拉得老长,说明外面还有光。黄昏还没走完。
这时候,门响了。
不是砸门那种,是轻轻敲了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
王皓没动。史策把算盘往怀里收了收。
门自己开了条缝。一个男人站在外面,穿着西装,戴眼镜,手里拄根手杖,头发梳得能照出人影。
“晚上好。”他说,中文带点怪味,像锅里煮歪了的面条,“我是冯·奥尔申,柏林来的学者。听说你们这里有一件楚国编钟,不知可否让我看看?”
王皓盯着他看了五秒,忽然笑了:“您这口音,是从德国坐船来的吧?”
“准确地说,是从青岛港下的船。”那人走进来,把帽子挂在门边的钉子上,脱手套的动作很慢,“我在码头听工人说起,有人带着一口旧钟躲进了这条街。我猜就是你们。”
史策冷笑一声:“现在连洋人都开始追着破铜烂铁跑了?”
“这不是破铜烂铁。”冯·奥尔申走到桌前,眼睛亮了一下,“这是曾侯乙墓之后最完整的楚式编钟之一,钮制规整,铭文清晰,锈层分布自然……你们运气很好。”
王皓靠在墙边,袖子里的手已经握住了探针。“我们运气好不好,不劳您操心。我想知道的是,您怎么就知道我们有这东西?”
“巧合。”他推了推眼镜,“一位苦力告诉我,昨夜有群人背着箱子从江边上来,其中一个穿灰布衫的年轻人,走路时总护着胸口的位置。我猜他藏了什么重要物件。今天早上我又看见一辆黄包车在巷口转悠,车夫眼神飘忽,显然是在盯梢。于是我就顺着这条线找过来了。”
王皓听完,点点头:“说得挺像那么回事。”
“本来就是事实。”
“可我不记得青岛码头最近雇了外国顾问。”王皓慢慢往前走了半步,“而且您这身衣服,料子是英国货,皮鞋是上海仿制的德国款,手杖上的雕花倒是真古董,可惜是明代的,跟您说的‘柏林研究院’对不上号。”
冯·奥尔申眨了眨眼:“你在怀疑我的身份?”
“我只是觉得,一个外国人,专程来找一口没人知道的编钟,这事本身就有点邪乎。”
“学术研究不需要理由。”他笑了笑,“但我可以理解你们的警惕。这样吧——既然你们不信我,那就让我用专业说话。”
他戴上白手套,俯身靠近编钟,鼻子几乎贴上去闻了闻,又用手电照进钟腹内部,看了很久。
“材质为青铜锡铅合金,比例约四六一,符合战国中晚期楚地冶炼标准。铭文内容虽残缺,但‘祀于东陵’四字尚存,字体属典型鸟虫篆。锈色分层明显,有地底沉积的钙化痕迹,非人工做旧可仿。”
他直起腰,摘下手套:“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此物为真品,无疑。”
史策哼了一声:“光说真假有什么用?谁都能装模作样念几句术语。”
“那你要我说什么?”他看向她,“你要我唱一段楚辞吗?”
“我要你说点实在的。”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比如说——这钟肚子里,是不是有夹层?”
冯·奥尔申顿了一下。
王皓立刻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微微抽动了一下,像被静电打到。
“有趣。”他轻声说,“你也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王皓插话。
“敲击时,钟体共振频率有轻微偏移。”冯·奥尔申重新戴上手套,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钟口,“听出来了吗?第三声比前两声低半个音,说明内部结构不对称。这种偏差,不可能出现在正常铸造的乐器上。”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王皓盯着编钟,脑子里闪过昨晚雷淞然抱着它滚下斜坡的画面。那时候钟响了一声,很闷,像被人捂住了嘴。
“所以呢?”史策问,“你觉得里面藏着什么?”
“我不知道。”他摇头,“但我知道——如果真是夹层,那制造者一定不想让人发现。否则不会做得如此隐蔽。这不像为了藏宝,倒像是……为了封印。”
“封印?”王皓冷笑,“您是不是看多了志怪小说?”
“也许吧。”他笑了笑,退后一步,“但历史本身,往往比小说更离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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