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锈死的剪刀烫得灼人。
苏晚照闭目盘坐,膝上横着断刃残柄,需睁眼,她已听见自己心口的搏动正一拍一拍,校准着命丝剥离的节奏。
指尖未动,可那根被光茧强植、又经她彻夜撕扯才从血管壁挣脱的命丝,正无声缠上铆钉:一圈,两圈,三圈……越收越紧。
【系统警报:检测到记忆区高频读写。】
【警告:“被铭记”权限正在流失。】
脑海里像是有老旧胶卷被一把火点了。
第一次解剖课上导师赞许的眼神,模糊了。
大雨夜沈砚那个滚烫又笨拙的拥抱,温度散了。
甚至连街角那个卖馄饨大爷笑眯眯喊她“苏姑娘”的声音,也正在变成一团没有任何意义的白噪音。
为了这点锋芒,值得把“过去”当柴烧么?
她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人要是连命都没了,留着回忆给谁看?烧,烧个干净。
几步之外,“叮”的一声闷响顺着地砖传到她的脚底。
沈砚正跪在祭台边缘,手里攥着一枚黑沉沉的长钉。
那是“震魂钉”,从那个什么机械神殿带回来的老古董。
这傻子现在应该连平衡感都没了,身体晃得像暴风雨里的桅杆,每一次举手都带着肌肉撕裂的颤抖。
但他没有停,每当钉尖触地,他胸口的血契符文就会亮一下。
他在靠着那一丝那一缕唯一的痛觉牵引,在盲测她的方位。
最后一颗钉子落下。
地面的震动瞬间停止,一层淡红色的薄膜笼罩住了这方寸之地。
沈砚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顺着石柱滑坐下去,但他还在笑,嘴型动了动:
“还能……撑。”
撑个屁。
苏晚照没空骂他。因为阿箬扑了过来。
小丫头的耳朵里全是血,手里比划的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她在地上疯狂写字,指甲划破了指尖也不管。
【它们说:回收代行者。】
【重启。不要听。拒绝!】
阿箬在抖。那是一种猎物面对天敌时本能的痉挛。
苏晚照读懂了她的唇语。
回收?
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用完即弃的医疗耗材?
还是培养皿里长歪了的菌株?
“我不是容器。”
她张不开嘴,只能在心里默念,眼神却比手术刀还冷。
“我是来结案的。”
就在这一瞬,空气里的尘埃凝固了。
那个只有半张嘴的胚胎:茧守者,它的身体开始半实体化,像是一团被揉皱的丝绸。
它没有攻击,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一根银色的丝线,如同有生命的蛇,无声无息地缠上了苏晚照的脚踝。
没有痛感。
相反,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感顺着脚踝直冲天灵盖。
就像是连续加了三个通宵的班后,终于躺进了温热的浴缸里。
所有的疲惫、愤怒、遗憾,都在这股暖流中消融。
系统视窗里跳出一行温柔的翻译字幕:
“回来吧。这里没有痛苦,不需要挣扎,你只需要……存在。”
真舒服啊。
舒服得让人想吐。
这种阉割了所有棱角的“完美”,比死亡更恶心。
苏晚照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她猛地举起膝头那把缠满了记忆丝线的“无刃剪”。
不是剪向银丝,而是狠狠划向了自己的颈侧动脉!
没有血喷出来。
伤口裂开的瞬间,喷涌而出的是浓烈的黑烟。
那是她刚刚剥离掉的另一种能力,被原谅”。
这世上所有的委屈、不甘、怨恨,此刻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毒,顺着伤口灌入了那根代表着“洁净”与“永恒”的续命索。
”滋——!”
那根银丝像是碰到了强酸,剧烈地扭曲、焦黑,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裂震动。
那种令人作呕的安宁感瞬间破碎。
苏晚照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手里的剪刀变了。
原本锈迹斑斑的残铁,在吸收了她的记忆、沈砚的血契守护、以及阿箬拼死传递来的心蛊共鸣后,竟然在虚空中拉出了一道长达十丈的凄厉光影。
那不是剪刀。
那是一把死神才会用的光镰。
“我不需要你们给我造一颗完美的心。”
她一步步走向那个悬浮在半空的光茧,每走一步,脚下的阵纹就亮起一圈刺眼的红光。
“我要那一千颗烂在泥里的心,都能自己跳动!”
光镰高高扬起,带着足以撕裂维度的尖啸,横扫而过。
没有任何阻滞。
那坚不可摧的命茧,就像是一颗熟透的浆果,被这一刀拦腰斩断。
”轰——!“
无声的爆炸在地下空间炸开。
那个半实体的茧守者身形溃散,无数银色的碎片如雪花般飘落。
在消散的最后一刻,苏晚照看见它的那半张嘴动了动,露出了一个极度人性化的、悲伤的微笑。
虽然听不见,但那一瞬间的口型,分明是两个字:
“……姐姐。”
还没等她细想这个称呼的含义,那个忽明忽暗的医馆长明灯突然爆发出烈日般的光芒。
系统提示音变成了从未有过的肃穆钟声:
【三重归一达成。】
【织心茧升阶完成:形态——“万人裹尸布”。】
【效果:虽死……得存。】
与此同时,远处那成千上万个像提线木偶一样的人群,胸腔齐齐一震。
那是一种沉闷、有力、充满了野蛮生机的声音。
咚、咚、咚。
那是心跳。
脚下的地面彻底崩塌了。
苏晚照感觉身体一轻,那种脚踏实地的触感瞬间消失。
她没有坠落,反而像是羽毛一样,缓缓飘向了上方那片因为爆炸而显露出来的、由无数银色丝线交织而成的无尽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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