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边塞贪腐、私马外流,江南沿海走私、暗流涌动,摩尼教居中中转、昼夜不息。
一个极其凶险的大局,隐隐浮出水面。
难道螭龙真正图谋,是外联北元外族、内结江南逆党,酝酿一场南北夹击的倾覆大势?南方由螭龙借摩尼教之力搅动内乱、牵制朝廷兵力,北方借边贸漏洞勾结北元势力,边境生乱、南北掣肘,彻底拖垮大明防线。
念头至此,我再不迟疑,当即沉声开口,紧盯丁武兴:“我问你,在曜宿顾掌事的安排下,泊云寺除了把持南方河运、海路物资中转,是不是还长期向北输送各类物资?”
丁武兴闻言一怔,略一回想,立刻重重点头,据实供述:“没错。这是常年定例,月月不落。”
他缓缓道出北方隐秘运输线:“我们负责在寺内清点规整货物,之后会有专人接手押运,一路北上,直达甘肃府境内交割。货物落地后会经当地人手倒运一手,辗转送入边境关外,几经转手倒卖,身价直接翻倍,利润极为惊人。”
短短数语,彻底坐实了我心底最凶险的预判。
江南运货、甘肃落地、连通边境、外联关外。
螭龙数十年布局,哪里只是简单复辟旧朝,这是妄图勾连外族、南北夹击,倾覆大明社稷的滔天大谋。
我心头沉甸甸的,一股彻骨寒意直沉谷底。此事已经远超江南一寺、一教、一城的逆乱范围,一旦南北联动之势彻底成型,内有朝堂暗流,外有边境烽火,整个大明江山都将陷入岌岌可危的险境。
这般惊天推断,绝不能私自揣度、拖延隐瞒,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周新,由按察司统筹研判局势。若核实南北夹击的隐患属实,单凭地方官府根本无力防范,务必让沐辰速速传信沐雪,直通沐公爷沐昕,将这份绝密布局层层递上,直达天听,让陛下提前设防北方边境,掐灭外患勾结的祸根。
思绪落定,我即刻收敛心绪,抬步起身,看向被缚于椅上的丁武兴,语气郑重诚恳。
“你今日供述的所有内情,我会一字不漏如实禀报周大人。此前承诺作数,我会尽力为你争取最优量刑。”
我坦诚告知利弊,给他留存最后的希望:“谋逆乃是当朝重罪,律法森严,不容轻恕。但你也不必彻底绝望,大夏旧臣归降、戴罪免罪向来有朝廷先例可循。你据实坦白、供出重大逆谋线索、助朝廷破局防乱,我便会以此为据,尽力替你周旋减刑。”
丁武兴神色平淡无波,无喜无悲,历经半生执念崩塌、棋局破碎,他早已看淡生死荣辱,只是静静抬眸看着我,声音轻缓却带着毕生最后的执念:“我知晓自己罪在不赦,能否活命,早已随缘。若我终究难逃一死,只求你一件事。”
他停顿片刻,眼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故土怅惘:“我死后,不求棺椁厚葬,不求立碑留名,只求你将我葬在秦州镇北边的山谷之中。”
我心中已然猜出七八分缘由,那处荒谷必然藏着他毕生最后的牵挂,却还是开口确认:“那处山谷,可是你父亲丁世贞当年兵败殉国、惨遭杀害之地?”
丁武兴缓缓颔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细碎泪光,无声默认。
一生为父守节、为故国尽忠,兵败被俘、全盘皆输,所求不过是死后归葬父旁,伴忠骨长眠故土。
我重重点头,应声许诺:“我答应你。”
没有多余言语,无需繁复劝慰。一句承诺,便是对这名将门遗脉、乱世孤臣最后的尊重。
我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走出偏房,抬手叮嘱门外值守的听雨阁弟子:“严加看守,寸步不离,不许任何人靠近、传信、探视,但凡有一丝异动,立刻通报前厅。”
“属下领命!”弟子肃然应声,守住房门,戒备森严。
我抬步快步穿过回廊,朝着杭州府衙前厅疾行而去,心中紧绷的弦丝毫未松。南北勾连、内外合谋的惊天阴谋已然浮出水面,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即刻面见周新,商议对策、上报中枢、布防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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