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窝棚外的雾还没散。周明远已经站在空地上,军刀别在腰后,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袖口往下压了压,盖住左小臂那道疤。他没说话,直接趴下,手肘撑地,开始做俯卧撑。一下,两下,十下,一口气做完十组,额头冒汗,呼吸稳得像机器。
甲从窝棚里探出头,脚踝肿得穿不进鞋,拄着根木棍出来,看见周明远已经在动,愣了两秒,咬牙跟上。他蹲在边上试了几个深蹲,膝盖咔咔响,脸皱成一团,但没停下。乙靠在门框边,右肩缠着布条,看着周明远的动作,嘴里念叨:“手间距宽一点,背要平,别塌腰。”他自己没练,先当教官。
丙坐在火炉旁,手里摆弄一堆废零件,耳朵听着外面动静。他把一根铜线绕在指头上,另一头接在拆开的对讲机残壳上,时不时用指甲轻敲焊点,听里面有没有反应。他眼皮沉,昨晚守夜到三点,但现在不能睡。训练开始了,谁也不能闲着。
女儿醒了,在干草堆上翻了个身,看见父亲在外面,挣扎着坐起来。她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发干,但烧退了,能自己站起来。她扶着墙走出来,脚步虚浮,走到周明远身边,小声喊:“爸爸。”
周明远停住动作,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伸手把她拉到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你别动,看就行了。”他说,“今天不是你的事。”
“我想学。”她说,声音小,但挺坚决。
周明远盯着她看了三秒,蹲下来,和她平视。“你记住,”他说,“我不是教你打人。是教你跑。跑不掉,就藏。藏不住,就等我来。”他指着前方空地,那里用炭粉画了三条线,中间一条弯弯曲曲,两边插着几根断树枝,“那边是路,红布条绑的地方是安全区。你能穿过那些树,不碰线,就算过。”
女儿点点头,站起来,往前走。才迈两步,就被一根埋得浅的树根绊倒,膝盖磕在地上,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没哭出声,咬着嘴唇,手撑地想爬起来。
周明远没去扶。等她自己站稳了,才说:“再试。这次抬脚高点。”
她又走了一次,这次绕开了树根,可走到一半,腿软了,扶着旁边的木桩喘气。周明远走过去,脱下外套叠好,垫在她屁股底下。“歇五分钟。”他说,“然后重来。”
甲在另一边按计划练体能,做了五个俯卧撑就趴下了,喘得像破风箱。乙走过去,蹲下,说:“你这不行。核心太弱。”他拿木棍在地上画了个圈,“重心放低,屁股别翘。再来三个,我看着。”
甲撑起来,咬牙做完,满头大汗。乙点头:“行了。明天加量。”他自己也试了试负重折返跑,绑了两个沙袋在腿上,跑完一圈,右肩抽痛,脸色发白,但他硬撑着走完五趟,最后一趟几乎是拖着腿回来的。
丙的探测器响了第一声。
一个短促的“嘀”。
他立刻抬头,屏住呼吸,手指按在接线处,又敲了一下。
又是一声。
他低头看那个用电池、喇叭和旧耳机拼出来的装置,显示屏是块报废手机的残片,上面跳着不规则的波纹。他咧了下嘴,低声说:“通了。”
这不是通讯器,是声波监听原型机。能捕捉三十米内的脚步震动,通过频率判断是不是人,大概几个人,走得多快。虽然不准,但比瞎猜强。
周明远走过来,看了一眼:“能用多久?”
“电池撑不过半天。”丙说,“而且只能分两种声音——近的,远的。不能听清说什么。”
“够了。”周明远说,“晚上架在门口,有人靠近能提前知道。”
丙点头,继续调参数。
上午九点,一辆旧摩托从南边乡道拐进来,停在林子边缘。骑车的是个女人,戴头盔,穿迷彩工装裤,下车后摘了手套,冲这边招手。
甲立刻警觉,抓起木棍往后退。乙挡在窝棚门口,右手摸向藏在身后的短铁管。丙迅速把探测器往怀里塞,手指扣住电线接头,随时准备断电。
周明远站在原地没动,手搭在军刀柄上,盯着来人。
女人走近,摘了头盔,露出一张晒得发黑的脸,短发,眉骨高,眼神利。“老周介绍的?”她声音粗,像砂纸磨过铁皮。
周明远点头:“你说。”
“我是王教头,猎户出身,二十年山地生存培训,格斗三级教练证,前年带过边境民兵集训。”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塑封卡,递过来,“你们需要什么,先说清楚。”
周明远没接卡,问:“你怎么证明你不是他们的人?”
女人冷笑:“你要验血吗?还是让我脱衣服检查有没有芯片?”她把包打开,倒出一堆东西:一把野营刀、一卷麻绳、几个铁夹子、一本破烂的《野外陷阱图解》,“我能在这儿待三天。你要不信,我现在就走。”
周明远看了她三秒,转身对丙说:“录音。”又对甲说:“你盯她背包,别让她乱碰东西。”
王教头没废话,直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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