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山洞幽深,静候归人。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踏入洞口前的最后一刻,那枚埋于讲坛下的“批改者”印章,悄然化作一道流光,顺着地脉而去,最终沉入洪荒之心,轻轻一震——
整个天地,仿佛翻过了一页。当夜,山风穿洞,如低语回响。
苏辰盘坐在石台上,身下是百年未消的疲惫,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他脱下脚上那双早已磨穿底、裂开口的布鞋,轻轻拂去灰尘。
鞋底凹陷处,还深深印着一路走来的痕迹——风谷的沙、启明里的土、金鳌岛的云气……仿佛整个洪荒的重量,都压在这双残破的鞋底上。
他凝视许久,忽然笑了。
“你陪我走过最艰难的路,”他低声说着,像是在和一位老友告别,“现在,该轮到大地承载你了。”
说罢,他起身走到洞口,在松软的泥土中挖了一个小坑,小心翼翼地将那双鞋放进去,再一捧一捧地盖上黄土,直至不留痕迹。
月光洒下,照在新翻的土堆上,像是一场无声的安葬。
那一夜,天地沉默不语。
可就在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洞口的泥土微微颤动。
一根嫩芽破土而出,起初纤细如丝,转眼间便抽茎拔节——那茎干弯曲如鞋,竟与埋下的布鞋轮廓一模一样!
叶片舒展时,泛出淡淡的银光,叶面浮现八个古篆:
步履即经文,足迹即坛城。
字迹流转,似有大道之音隐藏其中,却又不显威压,只如春风拂面,滋润万物于无形。
次日清晨,苏辰走出山洞,目光落在那株奇异的草上,神情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他没有伸手触碰,也没有言语称赞,只是静静地伫立片刻,然后转身离去。
从此,他不再标记路径,不再留下姓名,也不再回应任何呼唤。
他穿梭于丘陵之间,身影淡如烟雾;他渡河无需涉水,踩着落叶前行;他进入树林不见踪影,鸟鸣自动为他引路。
某日,走到一处新开辟的小径,看见几个孩童蹲在地上,用五色石子摆成蜿蜒的“S”形图案,一边摆一边唱着一首跑调的歌谣:
“混沌不开锅,灵气当饭嗦;
一吸三千丈,屁都不用躲~”
歌声滑稽,节奏混乱,连调都跟不上。
苏辰愣住了。
他缓缓蹲下,轻声问:“这唱的是什么?”
其中一个孩子抬起头,满脸天真:“不知道呀,奶奶说这是爷爷梦里听见的曲调,只要天天唱,天上就会下雨,田里的苗就能活。”
苏辰望着那孩子清澈的眼睛,喉咙忽然发紧。
百年前,他在金鳌岛后厨劈柴烧火,一边干活一边随口哼过的打油诗……竟以这种方式,在百年后的民间流传成祈雨的歌?
不是教义,不是真言,不是圣谕。
而是一首跑调的歌。
他仰头望天,眼眶微热,却终究没有落泪。
原来我不是消失了……
我只是变成了你们嘴里跑调的歌。
而在诸天之外,一颗黯淡已久的星辰悄然合上了双眼。
它曾见证一个凡人登上道的巅峰,也曾目睹无敌领域笼罩万古。
如今,它不再注视,只将最后一缕光芒沉入大地深处——
如同一颗落入泥土的星种,静待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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