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迪威的吉普车带着怒雷般的引擎轰鸣声,绝尘而去,留下黄山官邸一片压抑的死寂。侍从们大气不敢出,生怕触怒了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的老头子。
“混账!跋扈!欺人太甚!” 老头子猛地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瓷片四溅。他这辈子还没被人如此指着鼻子痛骂,尤其是那句反复出现的“花生米”,像毒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头。更憋屈的是,他还不能真把史迪威怎么样,甚至不能公开反驳得太厉害——美国的援助,是他坚持抗战、维系政权不可或缺的生命线。
“发电报!给胡适!” 老头子喘着粗气,对侍立一旁、同样面色苍白的陈布雷吼道,“让他立刻向美国政府提出严正抗议!控诉史迪威干涉中国内政,侮辱国家元首,破坏盟邦团结!要求美国必须撤换史迪威,换一个…换一个懂得尊重、脾气好的过来!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陈布雷心里暗暗叫苦。胡适?那位驻美大使?他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地说:“委座…胡大使他…他…” 他实在难以启齿,但深知此刻不说更糟,“胡大使其人,才学是有的,但于外交实务…恐难当此大任。且其人在美,多与学界文坛往来,于军政两界…影响力恐有不及。前番多次重要情报与意向传达,皆因其…不甚上心或不得其法,险些误了大事。指望他办成撤换史迪威这等涉及美国军方高层人事的要务…恐怕…” 陈布雷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胡适靠不住,他是个“废物”。
老头子闻言,更是火冒三丈:“娘希匹!胡适也是个无能的玩意!” 他烦躁地挥挥手,“那让陈参赞去办!绕过胡适!直接找关系,游说美国军方和国务院!必须让史迪威滚蛋!”
发完了对美国的火,老头子的怒火转向了始作俑者:“孔令侃那个混账小子呢?!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他人死到哪里去了?!”
陈布雷低头:“回委座,下面人报,孔…孔公子事发后便离开昆明,去向…暂时不明。许是在回重庆的路上?”
“路上?他最好永远在路上别回来!” 老头子咬牙切齿,“小的找不到,老的跑不了!去!把孔祥熙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是!” 陈布雷连忙退下传令。
老头子独自在满地狼藉的内厅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气:“娘希匹!日本人欺负我,美国人现在也来欺负我!都当我蒋某人是软柿子吗?!” 无处发泄的怒火让他几乎要爆炸。
与此同时,重庆,孔府
史迪威怒气冲冲闯黄山官邸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早在他抵达之前,就已经通过特殊渠道传到了孔祥熙的耳朵里。这位“哈哈孔”此刻也笑不出来了,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知道自己那个宝贝儿子这次闯的祸有多大——不仅动了美国人的奶酪,还被史迪威这个出了名的“中国通”兼“刺头”抓了个人赃并获!
“快!快让夫人去找小妹!” 孔祥熙对着急得团团转的夫人宋霭龄喊道,“就说是令侃一时糊涂,也是想着孝敬他小姨,才…才用了美国人的飞机运了点东西。现在史迪威要借题发挥,想彻底清查美援,这是要断了大家的财路,更是要打委员长的脸啊!让小妹一定在委员长面前美言几句,千万不能把令侃交出去!”
宋霭龄何等精明,立刻心领神会。她一边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边换上一身素净衣服,做出焦急万分的模样,匆匆赶往宋美龄常去的、她的密友谢婉莹的住处。
一见到宋美龄,宋霭龄立刻扑上去,抓住妹妹的手,声泪俱下:“小妹啊!小妹!你快救救令侃吧!他就快没命了!”
宋美龄被大姐这突如其来的哭诉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大姐,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令侃怎么了?”
宋霭龄哭得更加伤心:“还不是那个美国佬史迪威!蛮横无理!令侃不过是用他们的飞机捎带了一点…一点给家里人用的东西,孝敬你的一些小玩意儿…他就上纲上线,非说是抢劫军用物资!现在闹到委员长那里去了,口口声声要严惩,还要彻查所有美援!小妹啊,令侃也是为了咱们家,一时糊涂才…你可一定要救救他!我怕…我怕委员长为了平息美国人的怒火,真的会…真的会毙了令侃啊!韩复榘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她恰到好处地提起了当年蒋介石为整肃军纪、震慑四方而枪决的山东省主席韩复榘,暗示此事后果的严重性。
旁边的谢婉莹听得有些心惊,插嘴道:“美国人…不至于吧?毕竟是盟友,为了这点东西…”
“婉莹你不懂!” 宋霭龄立刻打断她,转向宋美龄,语气更加急切,“小妹,你在美国生活多年,难道不清楚那些美国人的德性?他们最是翻脸无情!为了利益,什么事干不出来?现在他们有求于我们中国战场拖住日本人,还稍显客气。要是哪天觉得我们没用了,或者抓住了把柄,你看他们会怎么做?史迪威这就是在找茬,想夺权呢!令侃不过是个由头!” 她巧妙地将事件性质从“走私腐败”提升到了“美国干涉内政、争夺控制权”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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