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歇尔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总统先生,我知道这有风险。但请您权衡:一边是可能引起丘吉尔首相短暂不快的风险,另一边,是瓜达尔卡纳尔岛上数万美国海军陆战队和陆军士兵的生命,是南太平洋战局可能因此逆转的风险。用一些外交手段和可能的未来让步,去换取我们士兵少流血,我认为是值得的。为了我们的小伙子,只能…暂时委屈一下英国人的‘体面’了。”
罗斯福沉默了。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眼前仿佛浮现出瓜岛泥泞的雨林、饥饿疲惫但依然在坚守的陆战队员的面孔,以及日军增援部队登陆后可能发生的惨烈景象。良久,他转回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好吧,乔治。你说服我了。为了孩子们。” 他按下呼叫铃,对进来的秘书说道,“准备一份给驻英大使的绝密电报,还有给重庆的…语气要谨慎,但条件要清晰。另外,安排我和丘吉尔首相进行一次…嗯,私人性质的越洋电话沟通。” 他苦笑着对马歇尔补充了一句,“我想,我得先给温斯顿打一剂预防针。”
伦敦,唐宁街10号地下作战室
几小时后,一份来自华盛顿的绝密长电,被送到了正对着欧洲地图沉思的温斯顿·丘吉尔手中。他嘴里叼着雪茄,起初还漫不经心,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粗重,最后,他猛地将电报拍在铺着地图的桌子上,雪茄烟灰簌簌落下。
“这个该死的、狡猾的、自以为是的美国瘸子!” 丘吉尔从牙缝里挤出怒吼,在密闭的地下室里回荡。他挥舞着拳头,尽管面前只有几个屏息静气的秘书和军官。“富兰克林·罗斯福!你这个混蛋!”
他完全明白这份电报背后的算计。用废除治外法权这种“空头支票”去讨好蒋介石,换取中国军队在战场上动一动,好减轻美国大兵在太平洋小岛上的压力。这就算了,还要拉上大英帝国一起,去给那个在他看来腐败无能、军阀林立的中国政府“抬轿子”?更可气的是,电报里那些关于“全面战时合作”、“历史债务的友好氛围”之类的暗示,简直就是在敲诈!用一战旧债和未来贷款来威胁他,逼他就范!
“他以为他是谁?世界警察?还是我大英帝国的太上皇?” 丘吉尔气得在房间里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我们在欧洲独自对抗希特勒的时候,他在哪里?现在我们为了共同的自由世界流血牺牲,他却为了他太平洋上那几个小岛,就要我放弃帝国在远东的尊严和利益?还要用钱来要挟我?!”
秘书和军官们低着头,不敢接话。他们知道,首相的怒火需要发泄,但最终,现实的政治和军事考量会迫使他做出选择。美国的物资、美国的军队、美国的工业实力,是英国坚持下去、乃至未来反攻欧洲的绝对支柱。在这个节骨眼上,与罗斯福闹翻,是丘吉尔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的。
咆哮了足足十分钟,丘吉尔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抓起桌上已经冷掉的白兰地一饮而尽。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那份电报,又看了看地图上亚洲的部分,最后目光落在了欧洲战场上代表德军装甲师的箭头标识上。
他必须权衡。一边是帝国昔日的荣光和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中国,另一边是实实在在的、关乎英国生死存亡的美国援助,以及…那些在太平洋岛屿上苦战的美国大兵,毕竟是盟友。
“回复华盛顿…” 丘吉尔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充满了不甘,“原则上…原则上同意就废除在华治外法权等问题,与美方及中方进行磋商。但细节必须由我方主导!绝不能任由美国人摆布!另外,给外交部发电,让他们立刻评估此事对我帝国在远东,特别是在香港、上海等地利益的长远影响!我要最详细的报告!”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补充道:“再给我接罗斯福总统的专线!我要亲自听听,这个老狐狸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一场围绕中国战场、旨在影响太平洋战局、并牵动美、英、中三国神经的高层外交博弈,就此正式拉开序幕。而远在重庆的蒋介石,尚不知道,自己手中的筹码,因为太平洋上一座小岛的惨烈争夺,突然被摆上了盟国最高决策者的谈判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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