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老头子的“深意”。所谓“锤炼部队,汰弱留强”,不过是借日本人的刀,削弱那些不听招呼、尾大不掉的杂牌军。仗打好了,是中央指挥有方,国际观瞻提升;打坏了,损失的是杂牌军,中央军实力无损,战后自己说不定还能以“整编”、“补充”为名,吞并那些被打残的地方部队,进一步壮大嫡系。一石数鸟,老头子这算盘打得精。
“委座深谋远虑,学生明白了!” 陈诚立刻表态,声音充满“忠诚”,“请委座放心,第九战区之事,学生会与薛伯陵妥善沟通,必使我军以最小代价,获最大战果,绝不负委座期望与国际盟友之托!”
湖南,耒阳,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
当薛岳接到军事委员会“着第九战区积极准备,于近期择机向当面之敌发起反攻,以牵制敌军,策应盟邦作战”的电令时,这位以“天炉战法”和顽强防御着称的“老虎仔”,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头痛。
“反攻?向日军主动发起大规模反攻?” 薛岳将电文看了又看,眉头拧成了疙瘩,对副官抱怨道,“老头子这是唱的哪一出?防守伏击,依托地形消耗日军,我薛岳自问还做得。可主动出击,去啃日军坚固设防的阵地?那不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吗?武器装备、训练水平、火力支援、后勤保障,我们哪一样比得过鬼子?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老头子难不成是…犯了糊涂?”
副官小心翼翼地低声道:“长官,听闻…是美国罗斯福总统那边,给了委座极大的许诺,委座最重国际观瞻,美国人开了口,他不能不有所表示。只是这表示…恐怕要落在我们头上了。”
薛岳闻言,沉默了。他明白了,这是一场政治仗,是老头子用前线将士的鲜血,去交换国际上的“面子”和未来的承诺。他心中涌起一股悲凉和无奈,但军令如山,更何况涉及“国际盟友”。
“美国人…哼。” 薛岳冷哼一声,走到地图前,目光在湘北、鄂南的日军据点间逡巡,脑中飞快计算。“既然是政治仗,就不能真把老本赔光。既要做出反攻的姿态,给重庆、给美国人看,又要尽量减少我嫡系部队的损失…”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命令:将战区直属部队,以及74军、第4军等部分主力,近期换装下来的一批旧械,但尚可使用的武器,拨出一部分,补充给战区内的川军、滇军等部。告诉他们,委座有令,要发动反攻,这些武器是加强他们的火力。” 他想的是,用相对次要的装备武装杂牌军,让他们先去打头阵,消耗日军,也试探日军虚实。
副官面露难色:“长官,这…恐怕行不通。那些军长、师长,一个个比猴子还精。给他们旧枪,让他们去当炮灰拼命,他们岂能答应?说不定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
薛岳自然也深知其中关窍,他烦躁地走了两步,猛地停下:“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光给破枪不行,还得有人带着他们,监督他们,也…让他们看到点希望。” 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一点,“让王耀武的74军,派出一个加强师,作为此次反攻的先导和核心攻击力量。让这个师,带着那些换装了部分武器的杂牌军一起上!告诉王耀武,仗要打得坚决,要有声势,但更要保存实力!必要时,可让杂牌军顶在前面!”
副官心中一凛,知道薛岳这是既要应付上命,又要保存王牌,还要消耗杂牌,心思可谓深沉。他低声道:“是,长官。只是…74军那边,王军长恐怕…”
“他必须执行!” 薛岳斩钉截铁,“你就说,这是为党国保存精锐,亦是给友军做出表率!具体如何把握,让他王佐民(王耀武字)自己掂量!快去拟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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