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幡然醒悟后,确实踏实了半月——按承诺补发了拖欠工资,批钱更换了井下磨得露芯的安全绳,甚至跟着魏明远下了两趟碳化硅厂车间。
看着设备平稳运转、工人脸上有了笑意时,他也曾真心觉得“踏实做事才是根本”。
可这份踏实就像一层薄霜,经不住半点虚名的日晒。
私下里,他总忍不住摩挲着办公桌上“中尧公司”的新铭牌,心里暗自嘀咕:“光踏实有什么用?矿务局拨款还没着落,出去谈合作人家依旧看不上,只有把场面做大、名头做响,才能真正让人高看一眼。”
每次路过矿务局办公楼,看到其他集团老总被人前呼后拥的排场,他攥着方向盘的手指就会不自觉收紧。
当初被压下去的虚荣心像野草般疯长,连夜里做梦都在琢磨:“要是我也能当上董事长,旗下管着好几家公司,那才叫真正的风光。”
这份欲望越积越烈,渐渐盖过了之前的醒悟,只等着一个合适的契机爆发。
上次干部大会上,赵总经理当着全体中层干部的面做了深刻的自我批评。
他红着脸,手指紧紧攥着发言稿,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坦言自己过去被急功近利的心态冲昏头脑,搞虚假宣传、虚报业绩,不仅没让公司变好,反而挫伤了团队士气、浪费了人力物力,让职工们跟着担惊受怕。
“往后,我一定踏踏实实做事,以公司实际为出发点,和大家一起攻坚克难,把工作落到实处,绝不搞花架子!”
他态度诚恳,深深鞠了一躬,话音刚落,会场便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不少老员工私下议论,觉得赵总这次是真醒悟了,公司或许能迎来新转机。
可虚荣心就像附骨之疽,一旦缠上便难以彻底摆脱。
安稳日子没过半个月,赵总经理在行业交流会上,看到同行们谈起“集团化运营”时眉飞色舞的模样,又翻到几篇“中小企业靠成立集团快速抢占资源”的报道,心里再次蠢蠢欲动。
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崭新的红木纹理,脑子里反复盘算:“要是能成立集团公司,我就是董事长了,这身份可比总经理气派多了。”
“到时候,行业峰会、政府洽谈会,哪个不得高看我一眼?知名度根本不用费心宣传,自然水涨船高,融资、合作也会顺理成章,之前的亏空、设备更新的钱,还愁解决不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发芽,便疯狂生长,他连着好几天几夜都在琢磨。
连做梦都梦见自己戴着锃亮的董事长胸牌,在众人的簇拥下为新集团剪彩,接受媒体采访。
班子会议如期召开,会议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冷风顺着风口吹得桌角的文件边角轻轻翻动,带着几分沉闷的凉意。
墙角处的落地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让本就有些压抑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凝重。
赵总经理端起面前的搪瓷茶杯,喝了口温热的茶水,杯沿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渍。
他清了清嗓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缓缓抛出酝酿已久的想法:“各位,我考虑了很久,咱们公司现在有一定基础,更名后也有了些名气,我觉得可以筹备成立集团公司了。”
他的话一出口,原本还算平静的会场瞬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几个班子成员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满是意外,不约而同地轻轻叹息,座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几声细碎的声响,随即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落地钟依旧不知疲倦地滴答着,敲得人心里发慌。
过了好一会儿,刘书记才缓缓抬起头,眉头微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笔记本封面,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地问道:“赵总,非要走提高知名度这条路吗?咱们现在最要紧的难道不是脚踏实地抓生产、提产能?”
“前段时间的虚假风波刚过,大家心里还没完全踏实,职工们也还等着补发工资、更换设备,要是再急着搞集团化,会不会太冒进了?万一再出岔子,公司可经不起折腾了。”
刘书记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让原本低着头的班子成员们都纷纷坐直身子,齐刷刷看向赵总经理,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疑惑——大家都盼着能安稳发展,不想再跟着瞎折腾。
唯有蔺总工程师依旧垂着眼皮,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节奏忽快忽慢,仿佛漠不关心,又像是在沉思。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没人注意到他敲击的节奏突然顿了半拍,眼角余光飞快扫过斜对面的纪检委员老陈。
老陈正低头翻看着一份文件,指尖在纸页上缓缓划过,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更没人察觉,他放在桌下的右手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亮着,聊天框里“已收到会议关键片段”的字样一闪而过。
他指尖快速按灭屏幕,若无其事地将手机塞进公文包内侧夹层,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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