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蔺总工程师的办公室,魏明远脚步沉重地走向办公楼外。他没有直接回碳化硅厂,而是在停车场的角落里站了许久,眉头紧锁,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鼓了起来。
想到冶炼炉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缝,想到车间里二十几个工人的性命安危,他心里一阵针扎似的疼,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喘不过气。风从办公楼的缝隙里钻出来,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焦躁。
片刻后,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才拨通了车间技术员的电话,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通知各班组长,从现在开始,每小时汇报一次三号冶炼炉的温度、压力数据,一旦出现任何异常,立刻停机,不用等我批示!另外,把仓库里备用的防护面罩、防火毯都搬到车间显眼位置,让大家随时能拿到,再强调一遍安全规范,交接班的时候必须逐项核对设备参数,一个都不能漏!”
挂了电话,他长长叹了口气,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像是一块沉甸甸的铅块,似乎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朝着碳化硅厂的方向快步走去——哪怕领导不重视,哪怕会得罪人,他也必须尽最大努力,守住最后一道安全防线。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两天后的凌晨,天还没亮透,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死死笼罩着整个厂区。碳化硅厂的车间里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机器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粉尘味和铁锈味,混杂着高温设备散发出的燥热气息。
值班室里,老周趴在桌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昨天的设备运行记录。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紧接着是金属扭曲变形的刺耳声响,像是巨兽在痛苦地嘶吼,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老周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顾不上穿外套,抓起安全帽就往冶炼炉区域冲,冰冷的风灌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跑到三号炉旁边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炉体从中间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足有半尺宽,通红的高温熔融物像岩浆一样顺着裂缝喷涌而出,在地面上流淌蔓延,所到之处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滚滚浓烟。车间里瞬间被呛人的烟雾填满,能见度不足三米,工人们的惊呼声、咳嗽声、设备的警报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快拉警报!关电源!断进料!”老周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沙哑,唾沫星子随着喊声飞溅出来。
工人们也反应过来,慌乱中没有乱了阵脚,按照之前演练过无数次的应急预案各司其职。有人扑向墙上的电源开关,用力拉下闸刀;有人推着装满防火沙的小车冲过来,一锹一锹往熔液上盖,动作又快又稳;还有人组织外围的同事撤离,避免有人被高温熔液烫伤。
混乱中,没人敢有丝毫懈怠,直到电源切断、熔液被防火沙初步封堵,浓烟渐渐往上飘,大家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工装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又凉又腻,难受得很。
幸好撤离及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两炉刚冶炼完成、还未来得及冷却的碳化硅,已经被高温熔液掩埋,彻底变成了黑乎乎的块状物,冒着刺鼻的焦糊味。这两炉产品价值近百万,本是即将交付给核心客户的订单,如今全打了水漂,看得人心里发疼。
魏明远接到老周的电话时,刚洗漱完毕准备出门。电话里传来的巨响和嘈杂声让他心头一紧,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挂了电话,他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抓起车钥匙就往厂里赶,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心里满是自责与愤怒——他早就预判到会出事,早就三番五次地提交检修报告,可就是没人听,如今真的酿成了大祸。沿途的路灯飞快地往后退,他的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的路,眼底满是红血丝。
赶到车间时,烟雾已经散去不少,刺鼻的气味却依旧浓烈,呛得人忍不住咳嗽。看着眼前狼藉的景象,开裂的炉体、报废的产品、满脸疲惫的工人,魏明远气得浑身发抖,一拳重重砸在旁边的操作台,发出沉闷的声响,指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
“我说过多少次了!这设备不能再撑了!为什么就是没人听!”他对着身边的技术员怒吼道,声音里满是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深深的失望,眼底甚至泛起了红血丝。
技术员低着头,不敢吭声,心里也满是委屈——他们早就把隐患上报了,只是上面没人重视。
发泄完情绪,魏明远很快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处理现场、安抚工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一根抽了两口,才召集班组长紧急开会,沉声道:“第一,组织人员穿戴好防护装备,清理现场残留熔液,务必注意安全,严禁擅自靠近开裂炉体,防止炉体二次坍塌;第二,立刻统计损失情况,包括报废产品数量、设备损坏程度,形成详细清单,一个数字都不能错;第三,挨个去宿舍安抚夜班工人,告诉他们安全第一,工资和补贴一分都不会少,后续公司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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