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意外到访，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荡开后又迅速平复，但李阳的心境却难以完全恢复之前的专注。父亲的警告、对母亲旧事讳莫如深的态度，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心底，时不时带来一阵隐痛和更深的疑窦。但他很清楚，眼下不是沉溺于探究过去的时候。江城的局势看似进入短暂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必须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眼前的责任上。
而眼前责任的重中之重，依旧是陈启年教授及其研究团队的安全，以及那个牵动各方神经的核心研究项目。
就在父亲离开江城后的第三天下午，李阳接到了陈雪从研究院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李阳！爷爷……爷爷他成功了！那个关键参数，验证通过了！模型预测完全正确！” 陈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即便隔着电话，李阳也能感受到她那边的激动情绪。
“成功了？确定吗？” 李阳心中也是一动。陈老的研究，他虽不了解具体细节，但知道其重要性和敏感性。之前的几次挫折和瓶颈，让陈老身心俱疲，也引来了“夜莺”等势力的觊觎。如今取得突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但也意味着，新的风险可能随之而来。
“确定！刚刚完成的第三轮独立验证，数据完美吻合！爷爷他……他高兴得像个孩子，在实验室里转了好几圈，然后又哭了……” 陈雪的声音有些哽咽，是喜悦，也是心疼，“他现在被医疗组强制带去休息了，但精神特别好，一直念叨着要请你吃饭，说多亏了你之前的提醒和那些安神茶……”
“陈老没事就好。恭喜。” 李阳由衷地说道。他能想象陈老此刻的心情，毕生心血，一朝得证，那种喜悦和激动，足以冲垮任何疲惫。
“嗯！谢谢你，李阳。” 陈雪低声道谢，沉默了一下，又说，“不过……爷爷这一放松下来，好像把所有劲都用完了似的，刚才医疗组测血压和心跳，还是偏高，说他这段时间太耗神，必须强制静养一段时间，近期不能再进高强度的实验室了。后续的一些数据整理和论文撰写工作，爷爷交给我和另外两个师兄了。我……我有点担心，怕做不好，也担心爷爷的身体……”
她的声音里，兴奋褪去后，露出了明显的疲惫和压力。一边是爷爷病体需要照顾，一边是骤然压到肩上的、极其重要且敏感的后续工作，对于一个年轻女孩来说，担子确实不轻。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按陈老的安排，一步步来。注意休息，你也很累了。” 李阳放缓了语气，叮嘱道，“研究院的安保是最高级别，你们的工作环境是安全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感觉不对劲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嗯，我知道。” 陈雪应道，似乎因为李阳的话而安心了一些，“那我先去忙了，爷爷那边还需要人。”
“好。”
挂断电话，李阳的心情却并未轻松多少。陈老项目的突破，是喜讯，但正如他所料，新的风险警报几乎在同时拉响。
不到十分钟，赵建国的加密通讯就接了进来，语气严肃：“李阳，陈老那边的最新情况你知道了吧？”
“刚知道。陈雪告诉我了。”
“嗯。高层已经接到简报，非常重视，要求我们务必确保陈老绝对安全，以及所有研究数据和成果的绝对保密。” 赵建国沉声道，“但问题是，消息虽然严格封锁，只在最小范围内知悉，可我们监测到，境内外至少七个有政府或军方背景的情报机构，以及不下二十个商业或独立情报组织，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对江城大学物理系、特别是陈老研究团队的关注度，陡然升高了数倍。网络刺探、信号扫描、可疑人员接近尝试的频率和强度都在增加。虽然目前都被我们的防火墙和外围警戒挡了回去，但对方显然已经嗅到了味道。”
“预料之中。” 李阳冷冷道。顶尖的科研成果，本身就是最强的磁石，会吸引来所有贪婪和好奇的目光。“夜莺”和“神座”或许只是其中比较执着、手段也更激烈的两拨罢了。
“另外，陈老的身体情况也是个隐患。” 赵建国继续道，“医疗组反馈，陈老这次是心神透支过度，加上年纪大了，需要一段不短的静养期。在这期间，研究团队的日常工作由陈雪和另外两名核心博士生负责。陈雪这丫头聪明，也得陈老真传，但毕竟年轻，经验、定力，包括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都还需要磨练。我担心，她会成为新的突破口。”
李阳眼神一凝。赵建国的担忧不无道理。陈雪是陈老最亲近的人，也是目前研究工作的实际接手者之一。如果“夜莺”或者“神座”改变策略，从强攻和直接绑架，转向更隐蔽的渗透、策反，或者利用陈雪对爷爷的关心、对研究进度的焦虑来做文章，她无疑是最合适的目标。图书馆事件已经证明了对方有这个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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