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则利用女性不易被过分戒备的特点,在帮忙清洗绷带、整理物品时,留心医务室内的杂物。她注意到废弃的药品包装盒(有些是日文,有些甚至有德文标识)、用过的针剂安瓿、以及偶尔被丢弃的沾染了可疑颜色污渍的纱布。她无法带走,但竭力记住那些外文单词和污渍特征。
林婉清则继续扮演好翻译和沟通角色,有时故意向年轻的医护兵或病情稍轻的士兵打听些无关紧要的“风土人情”,从只言片语中拼凑营地作息、兵力轮换、以及他们对“后面山洞里工作”的模糊抱怨(都说那里气味难闻,规矩严格)。
更宝贵的情报来自听觉和环境观察。
胡老扁耳力极佳,他借着在医务室门口短暂活动的机会,仔细分辨远处山洞方向传来的声音。除了持续的低沉机器轰鸣(可能是发电机或抽风机),偶尔会有一种比较尖锐的、像是金属摩擦或玻璃器皿碰撞的声响,间隔不定。夜间,有时会听到卡车进出山洞区域的声音,比白天频繁。
苏暮雨则通过医务室那扇小窗,观察营地布局。她记住了主要木板房和帐篷的位置(军官住所、士兵营房、仓库、厨房等),估算了大致的驻军人数(日常可见的约五六十人,但应有轮休和山洞内人员),特别留意了通往山洞那条路的岗哨设置和换班时间(大约两小时一班,四人)。
第三天傍晚,野村军医再次来到医务室,脸色比平时凝重。他直接对胡老扁说:“胡桑,你之前说的,对吸入浊气后头痛、皮肤发红的治法,如果现在有一个这样的病人,症状更重些,伴有发热和肌肉无力,你如何处置?”
胡老扁心知考验来了,也可能意味着对方出现了更典型或更严重的毒剂伤害病例。他沉稳答道:“需先望闻问切,辨明热毒在卫、在气、在营、在血,以及是否兼夹湿邪、风动。若热毒炽盛,发热重,皮肤红赤,当以清气凉营、解毒透邪为主,可用犀角地黄汤加减,但犀角难得,可用水牛角浓缩粉或大剂量生地、玄参、赤芍、丹皮代替,配合金银花、连翘、大青叶、紫草。若兼肌肉无力,需考虑热毒伤阴耗气,或湿阻经络,需加益气养阴如西洋参(或太子参)、麦冬,或化湿通络如苍术、黄柏、牛膝。外用可配合清凉解毒药汁湿敷。”
他一边说,林婉清一边快速翻译,尽量还原中医术语的内涵。野村听得非常仔细,甚至让林婉清重复了几个关键词。
“如果……没有犀角,也没有水牛角,你药箱里那些‘七叶一枝花’,用量多少?与其他药如何配比?”野村追问,目光紧锁胡老扁。
胡老扁心中雪亮,对方果然对“七叶一枝花”有超出寻常的兴趣,很可能它确实对哑泉毒症有某种抑制作用,甚至日军也在研究或试图寻找它。
他谨慎回答:“七叶一枝花,性寒,有小毒,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力强。用于此类热毒症,可入煎剂,用量宜谨慎,成人每日三钱至五钱为限,需久煎一小时以上减其毒性。常与黄连、黄芩、栀子等清热泻火药,或与生地、玄参等凉血养阴药同用。外用捣敷可治疮疡肿毒。但具体到太君所说的病例,未亲眼诊察,不敢妄定剂量与配伍。”
野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说:“今晚,你跟我去看一个病人。不要多问,只看,回来后拟一个方子给我。你的女儿和妻子留在这里。” 他语气不容置疑,显然是要将胡老扁单独带离,既是为了诊治,也是一种进一步的试探和控制。
胡老扁心头一紧,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单独行动风险更大,但也是接近核心区域、获取更直接情报的绝佳机会。他看了一眼苏暮雨,苏暮雨眼中掠过担忧,但微微点头,手指在身侧轻轻敲击——约定中表示“见机行事,安全第一”。
“是,太君。”胡老扁躬身应道。
夜幕降临,营地亮起了昏暗的灯火。野村带着胡老扁,后面跟着两名持枪士兵,离开医务室,朝着山洞方向走去。越靠近山洞,那股怪味越浓,还夹杂着淡淡的化学试剂气味。山洞入口处灯火通明,哨兵增加到了六人,检查格外严格。野村出示了证件,又对哨兵低声说了几句,哨兵才放行,但目光犀利地扫视着胡老扁。
进入山洞,光线骤暗,只有每隔一段距离悬挂的灯泡提供照明。通道是天然岩洞加以人工修凿,宽可容卡车通过,地面不平,有明显的车轮印。两侧岩壁湿漉漉的,泛着不正常的暗绿色或黄褐色。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霉味、化学酸味、淡淡的甜腥味,还有一丝……类似大蒜的臭味(有机磷或硫化物?)。胡老扁屏住呼吸,调动全部感官,记忆路径转折、岔道位置、通风管道的走向(粗大的铁皮管道沿着洞壁延伸)、以及隐约传来的深处机器的震动和液体流动声。
走了大约三四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金属门,门口又有哨兵。野村再次交涉后,门被打开,里面是一条稍窄的通道,两侧有几个类似房间的洞口,挂着布帘或装有木门。这里的气味更加刺鼻,还隐约听到某个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和呻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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