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终于吝啬地照亮了那片角落。
一个瘦小的身影,紧紧裹在一件破旧得看不出原色的粗布单衣里,像只无家可归的雏鸟,蜷缩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他侧躺着,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乱糟糟的一团黑发。胸膛随着绵长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发出轻微的鼾声。正是他们追逐了数百里、搅得朝野不宁的殿下——殷洪!火光勾勒出他稚嫩却写满长途奔逃后极致疲惫的侧脸轮廓。
一股极其怪异复杂的滋味猛地冲上雷开喉咙口。是猎物终于落网的狂喜?是长途跋涉后猝然终止的虚脱?还是看着这小小身躯在冰冷庙堂角落里沉睡时,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近乎荒谬的怜悯?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庙里污浊的空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翻涌。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千斤重担。
“真他娘的……踏破铁鞋无觅处!”雷开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面,里面透出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难以置信的宿命感。他俯下身,伸出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落在少年单薄的肩上,极其轻微地晃了晃。
“殿下?殷洪殿下?”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穿透了殿堂的死寂。
那均匀的鼾声骤然中断。仿佛沉睡的幼兽被猛地惊醒,小小的躯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埋在臂弯里的脑袋猛地抬起,一张还带着稚气、却因连日惊恐逃亡而憔悴不堪的脸暴露在跳跃的火光下。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里,瞬间填满了惊惧、茫然,如同受惊的小鹿,瞳孔深处清晰地映照着周遭摇曳的火把光焰,还有一张张在火光下显得更加狰狞的、士兵们布满汗渍尘土的脸。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脱口而出,随即被殷洪死死咬住嘴唇憋了回去。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咽喉,身体僵硬地向后缩,紧紧抵住冰冷粗糙的神像基座石壁,单薄的身躯瑟瑟发抖,惊恐茫然的目光在雷开脸上凝固。过了短短一瞬,那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压下,认命的灰败雾气弥漫上来,取代了最初的惊恐无措。
“……雷将军?”殷洪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带着初醒的沙哑和在劫难逃的干涩。
雷开收回手,挺直了腰板。高大的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下投下巨大的、摇摆不定的阴影,几乎将蜷缩的殷洪完全吞没。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合乎规矩,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份完成任务后的疲惫和某种奇异的拘谨:“殿下,末将奉天子旨意,恭请殿下回朝。”
他顿了顿,试图在少年那灰败绝望的眼神里注入一点宽慰,声音放缓和了些:“朝中百官,皆已上本……为殿下求情。”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干巴巴的,毫无分量,仿佛只是为了完成某种程式。
殷洪的眼睛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他抖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寒冷,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脏兮兮的小脸上投下两道浓重的阴影。嘴唇艰难地嚅动了几下,发出的声音微弱而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抠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将军……不必再说了……我都知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沾满泥泞、脚踝处甚至磨破渗出血丝的简陋草鞋上,声音低了下去,只剩下一点点难以言喻的悲凉,“逃不掉的……这条命,拿去了便是……只是……只是……”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沉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直直地望向雷开,“只是这一路……实在……实在走不动了……将军……能否……借您的马……让我骑上一程?”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天真直白的请求,像一根无形的针,猝然刺进雷开坚硬的心防。他愣了一瞬,周围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他身后的士兵们脸上也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
随即,雷开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一抱拳,头低了下去,动作快得有些仓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惶恐的出格恭敬:“殿下言重!末将的马,本就是殿下该用的!殿下但请上马!末将……末将步行护卫便是!”
他的话斩钉截铁,不容任何置疑。
殷洪默默地看着雷开低下的头,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那身被尘土汗水弄得污秽不堪的铠甲。少年脸上那抹卑微的祈求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撑着冰冷的石地,极其缓慢、极其费力地,试图站起来。他的腿脚明显因极度的疲惫而虚软无力,一个趔趄,险些再次摔倒。旁边一个机灵的军卒想上前搀扶,却被雷开一个凌厉的眼刀死死钉在原地。雷开自己大步上前,动作利落地半蹲下身,几乎是用肩膀托住了少年虚软的腋下,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这个轻飘飘的、代表着巨大麻烦和泼天功劳的重量,安置在了自己那匹高大神骏的战马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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