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刨了刨前蹄。
殷洪坐稳了,小小的身体陷在宽大的马鞍里,显得愈发单薄。他微微仰起头,望向黑暗中庙门外那几点稀疏的寒星,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一切,望向某个虚无缥缈的终点。
“走吧。”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声音飘散在带着霉味的夜风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雷开不再言语,紧紧抓住了马缰绳,就像抓住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他沉声喝道:“走!三叉路口!”声音洪亮,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紧绷。
沉重的马蹄声再次响起,踢踏在庙宇前冰冷的石阶和泥土路上,敲碎了夜的死寂。一群沉默的士兵,簇拥着马背上那个沉默的、小小的身影,还有那个牵着马绳、同样沉默的武将,如同送葬的队伍,消失在三叉路口方向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同一片令人窒息的夜色,却流淌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这里是风云镇十里外,一座府邸静静矗立。高大的粉墙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灰白,门前两尊石狮沉默地踞守着,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威严。上方一块巨大的匾额,即使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能辨认出那三个沉甸甸的鎏金大字——太师府。
殷破败勒住胯下同样疲惫不堪、口鼻喷着浓浓白气的战马。连日风尘,早已让这位以悍勇着称的将领满面倦容。他滚鞍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沾满泥浆的沉重皮靴“咚”地一声踏在清扫得干干净净的石阶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污印。
门房显然认得这位不速之客,虽然深夜造访不合常理,却丝毫不敢阻拦,反而诚惶诚恐地躬身让开道路。
殷破败大步流星,径直闯入相府幽深的内院。深夜的府邸异常安静,只有回廊下悬挂的几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幢幢鬼魅般的影子。穿过几重寂静的回廊和庭院,前方正厅的雕花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溢出一片温暖的、跳跃的光芒,还有隐隐约约的碗碟轻碰声——在这死寂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格格不入。
殷破败精神一振,连日追赶的疲惫仿佛被这意外的声响冲淡了几分。他脚下丝毫未停,径直朝着那片温暖的灯光大步走去。商容,这位告老还乡、德高望重的老丞相,不仅是他顶头上司,更是他昔日在国子监时的恩师座主。身为门生,深夜拜谒座主,自然无需那些繁文缛节的通报,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厚重的木门被他粗糙的大手“吱呀”一声推开。
厅内烛火通明,暖融融的光芒瞬间包裹了他。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八仙桌摆在厅堂中央,上面摆放着几样精致清淡的小菜,热气正袅袅升腾。桌边坐着两个人。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当朝声望卓着的老丞相商容。他正伸出枯瘦的手,拿起一个小巧的白瓷酒盅。而坐在他对面的——
烛光下,一张年轻却难掩憔悴的面孔猛地抬起,一双布满血丝、带着深深疲惫的眼睛,猝不及防地与门口的殷破败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凝固了。
商容手中的那个白瓷小酒盅还没来得及送到唇边,就僵在了半空。他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大,枯瘦的手指猛地一颤!
“哐当!”
一声脆响,清脆得如同冰锥砸在琉璃上,瞬间撕裂了厅堂里所有温暖的假象!那精致的白瓷酒盅从商容僵硬的手指间滑落,狠狠砸在坚硬冰冷的青砖地面上,顿时粉身碎骨,酒液四溅,散发出浓烈的辛辣气味。
坐在对面的年轻身影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碎裂声狠狠抽了一鞭子,浑身剧烈地一抖。他手中那双乌木镶银的筷子,原本正伸向一盘碧绿的时蔬,此刻也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啪嗒”一声,直直地掉落在面前的白玉碗中。
碗里晶莹剔透的米饭,被那双失落的筷子溅起几颗米粒。
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殷破败那身染满征尘的冰冷甲胄映照得狰狞毕露,也将太子殷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抽干,只留下一片死灰般的惨白。那双筷子掉在碗里的轻响,如同丧钟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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