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麦片，忽然觉得没有胃口了。她把碗放进水槽里，没有洗，转身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冷战持续了半天。
到了下午两点多，林晓从书房里出来倒水喝，发现安宰贤正站在厨房里切菜。砧板上放着几根葱和一颗洋葱，他低着头，一刀一刀地切着，动作很慢，像是在用切菜来消磨某种情绪。
他没有回头看林晓，但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晚上吃大酱汤，行吗？”
林晓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微微耸着，切菜的动作有些僵硬，明显还在别扭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个字：“行。”
她又倒了水，走回了书房。
到了傍晚，林晓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大酱汤已经做好了。砂锅放在餐桌中央，热气腾腾的，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段和嫩黄的豆腐块。
旁边还有一盘泡菜煎饼，煎得金黄酥脆，摆在白瓷盘子里。安宰贤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没有动，像是在等她。
林晓在餐桌前坐了下来。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味道很好——大酱的咸香和蔬菜的清甜融合得恰到好处，豆腐嫩滑，葱段鲜脆。她又夹了一块泡菜煎饼，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泡菜的酸辣在舌尖上扩散开来。
她放下筷子和勺子，看着安宰贤。他低着头，正在用勺子搅动自己碗里的汤，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画某种无形的图案。
她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安宰贤忽然站了起来。他绕过餐桌，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他身上有大酱汤的味道和洗衣液的清香，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会推开他一样。
“对不起。”他说，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有些含糊，但很真诚。
林晓没有动。她坐在椅子上，被他从背后抱着，手里还握着那双筷子。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她的头顶上，温热而均匀。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我也不是非要跟你吵。就是……你老是忘，我说了好多次了，你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下次又忘了。”
“我知道。”安宰贤的声音依然闷在她的头发里，“我改。我一定改。”
林晓没有再说什么。她放下筷子，把手覆在他环在她肩膀的手臂上，轻轻地拍了拍。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但安宰贤感受到了。他把她的抱得更紧了一些，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昨天晚上没睡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也没睡好。”
“那今天晚上一起睡。”
“……嗯。”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阳台上吹风。
初冬的夜风已经很凉了，但安宰贤拿了一条毯子，裹在两个人身上。他们挤在一张不大的藤编椅子上，腿叠着腿，肩膀靠着肩膀，裹在同一条毯子里，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猫。
阳台上的薄荷和迷迭香已经长出了嫩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色。远处的楼群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天空中没有星星，但有一弯细细的月亮，像一道浅浅的划痕挂在夜幕上。
安宰贤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很低，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我以前很害怕吵架。”
林晓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因为每次吵完架，具慧善就会消失好几天。”他说，语气很平淡，但那种平淡里藏着一种已经愈合但仍然留有疤痕的痛感，“不管是因为什么吵的——大事也好，小事也好——她都会走。
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不回家。我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
“所以我后来学会了不吵架。不管她说什么，我都点头。她说得对的，我点头；她说得不对的，我也点头。我以为这样就不会有问题了。但后来我发现，不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问题还在那里，只是被压住了，像把垃圾扫到地毯下面——表面上看起来干净了，但掀开地毯，底下全是脏的。”
他说完，沉默了很久。夜风从阳台的栏杆间穿过，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没有去拨，就那样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林晓靠在他肩膀上，安静地听完了他的话。她没有说“那个女人真是太差劲了”之类的话，没有用安慰来填补他沉默的空隙。
她只是靠在他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和呼吸的节奏，等他说完了，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不会消失。”
安宰贤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就算吵架，我也会在。”林晓说，“吵完了，我还在。不会走，不会不接电话，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空房子里猜我在哪里。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有问题我们都可以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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