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站在法则之海边缘,盯着那片银光闪烁的汪洋。
海面平静得诡异,没有波浪,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银光在缓缓流转。光芒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法则碎片沉浮明灭,每一片都蕴含着足以压垮合体期修士的恐怖威压。
他取出星枢之钥,五块碎片同时亮起,形成一道光罩护住全身。这是巡天镜的护体神光,也是他敢进入法则之海的唯一倚仗。
深吸一口气,林凡纵身跃入海中。
入海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人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磨盘。四面八方的法则之力疯狂挤压过来,试图将他碾碎、同化、吞噬。护体光罩剧烈颤抖,五块碎片疯狂输出能量,勉强稳住局面。
林凡咬紧牙关,以星枢之钥开路,朝海底深处潜去。
越往下,压力越大。四周的法则碎片越来越密集,有些已经凝聚成实体,如同一块块发光的岩石悬浮在银色海水中。林凡小心地避开那些最大的碎片,专挑缝隙穿行。
一个时辰后,他下潜了三百丈。
两个时辰后,五百丈。
三个时辰后,八百丈。
四周已经完全看不到边际,只有无尽的银光和越来越密集的法则碎片。林凡感觉自己的元神被压得几乎要炸开,七窍开始渗血,护体光罩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直径百丈,缓缓旋转,边缘处有无数法则碎片被卷入又吐出。漩涡中心,一团拳头大小、通体暗金色的光团静静悬浮,散发着与星枢之钥同源的气息。
最后一块核心本源碎片。
林凡精神一振,拼尽最后的力气,朝漩涡游去。
刚靠近漩涡边缘,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传来,将他整个人卷入其中。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混乱。等林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中。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灰白。
他低头看,脚下没有地面,只有同样的灰白。抬头看,头顶没有天空,只有同样的灰白。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全是灰白。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林凡。”
那声音林凡再熟悉不过——是他自己的声音。
灰白空间中,一道人影缓缓凝聚。那人影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一个与林凡一模一样的人。一样的容貌,一样的气息,一样的眼神。
“你是谁?”林凡问。
“我是你。”那人影道,“或者说,我是你的一部分——你的贪婪。”
林凡皱眉。
“你不承认?”人影笑了,“从下界到灵界,从灵界到仙界,你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你结交人脉,是为了利用;你建立势力,是为了自保;你收集碎片,是为了超脱。你做的每一件事,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你自己。这不叫贪婪,叫什么?”
林凡沉默。
人影继续道:“你嘴上说稳字当头,步步为营。可你心里清楚,你每一步都在赌。赌天机阁不会发现你篡改阵法,赌金霞宗不会在雷渊谷看破你的埋伏,赌离火上尊不会识破你的身份。你赌赢了,所以你是稳如真君。你若赌输了,早就尸骨无存。”
林凡依旧沉默。
人影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林凡,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是稳,还是只是赌得比别人更小心?”
话音落下,灰白空间剧烈震动。
林凡面前浮现出无数画面:青牛集小院,他第一次布阵,赌阵法不会被发现;坠龙城城主府,他接下库房任务,赌自己能全身而退;白骨岭镜台,他冲入混战抢碎片,赌自己能逃出生天;雷渊谷渡劫,他布下杀阵等敌人上钩,赌那些人会来……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他在赌。
林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眼中已恢复平静。
“你说得对。”他开口,声音平稳,“我确实在赌。但贪婪不是赌,贪婪是不计后果地想要更多。我每一次赌,都算好了退路。我每一次要,都知道自己能承受多少代价。这不是贪婪,是取舍。”
人影脸色一变。
林凡继续道:“你说的那些事,我承认。但那又如何?修行路上,谁不是在取舍?我要超脱,就要承担风险。我要稳,就要放弃冒进。我选的路,我自己认。”
话音落下,人影突然剧烈扭曲,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灰白空间崩塌。
林凡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银色海水中,距离那团暗金色光团只剩三丈。
他拼尽全力游过去,伸手抓住光团。
入手瞬间,光团猛地钻入他体内,直冲识海。无数信息疯狂涌入——那是巡天镜最后一部分传承,也是《诸天巡守契约》最核心的条款。
林凡咬紧牙关,死死守住元神。
不知过了多久,信息洪流终于平息。
他睁开眼,发现四周的银色海水正在褪去,法则碎片也在消散。他缓缓上升,片刻后浮出水面,回到盆地边缘。
低头看,星枢之钥已经彻底变了样。五块碎片与核心完美融合,钥身通体暗金,表面星辰符文全部点亮,散发着古老、完整、浩瀚的气息。
他心念一动,巡天镜在身后浮现。镜面圆满,六色光芒流转,监察诸天,洞察万界。
最后一块碎片,终于归位。
林凡收起巡天镜,转身朝来路走去。
身后,法则之海缓缓合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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