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委的初步结论在一个周五的下午，通过正式渠道反馈到了何尘手中。
结论措辞谨慎，但意思明确：关于何尘同志在清江镇期间涉及的五万元村级资金使用问题，经调查核实，审批程序合规，资金用途正当，未发现违纪情况。
至于清江河项目的整体合规性审查，仍在进行中，目前未发现重大问题。
何尘放下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他已经憋了快一个月。
办公室窗外阳光明媚，秋意渐浓，行道树的叶子开始泛黄。
何尘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
最危险的时刻似乎过去了。
刘明的主动说明、原始单据的完整性、以及调查组的专业判断，共同构成了坚实的防线。
经济问题的指控，至少在目前这个回合，被成功化解了。
但何尘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结束。
果然，下午四点，宋静宜的电话来了，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虑：“何尘，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你说。”
“我刚得到一个消息。”宋静宜压低声音，“赵逸飞通过关系，接触了省电视台《焦点观察》栏目的一个编导。”
何尘的心一沉。
《焦点观察》是省台的王牌舆论监督栏目，以调查深入、敢碰硬着称。如果赵逸飞真的能说动他们来做“负面报道”，那影响力将远远超出云城市内的传言。
“他想做什么题材？”何尘问。
“还不清楚，但大概率会围绕‘干部作风’或者‘政商关系’做文章。”宋静宜说，“我怀疑，他们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关于你和我关系的材料。”
何尘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我们？”
“对。”宋静宜的声音有些发涩，“最近市里关于我们的传言越来越具体，甚至有人说看见我们经常私下见面，关系‘非同一般’。我怀疑，有人一直在跟踪我们。”
何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如果对方真的掌握了他们私下见面的证据，哪怕只是普通的工作交流，经过剪辑加工，配上诱导性的解说，完全可以制造出“干部与女下属关系暧昧”的负面新闻。
“静宜，”何尘深吸一口气，“对不起，连累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宋静宜故作轻松的笑声：“说什么傻话。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个？”
但何尘听得出，那笑声里藏着疲惫和压力。
这段时间，宋静宜承受的不比他少——既要应对市发改委的本职工作，又要帮他整理清江河项目的材料，还要承受那些关于他们关系的流言蜚语。
“晚上见一面吧。”何尘说，“老地方。”
晚上七点，两人再次来到那家私家菜馆。
还是那个包厢，但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
菜上齐了，但谁也没动筷子。
“省台那边，能想办法挡一挡吗？”何尘问。
宋静宜摇头：
“很难。
《焦点观察》栏目独立性很强，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们的报道失实，否则上级也不会轻易干预。
而且，如果赵逸飞真的找到了愿意出面的‘当事人’或者‘知情人’，节目组就更不会放弃了。”
何尘明白宋静宜的意思。在舆论监督领域，“当事人指控”往往被视为重要线索，哪怕指控内容需要核实。
“那我们怎么办？”何尘问，“坐等他们来采访？”
宋静宜抬起头，看着何尘，眼神复杂。
包厢里灯光柔和，照在她脸上，映出淡淡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
“何尘，”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
“我们结婚吧。”
这四个字说得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何尘心里激起千层浪。
他怔住了，完全没想到宋静宜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建议。
宋静宜继续说着，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深思熟虑的方案：
“如果我们结婚，所有关于我们关系的流言就不攻自破。
夫妻之间正常交往，再正常不过。
省台就算想做文章，也找不到切入点。
而且，结婚还能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我们坦荡，我们稳定，我们经得起考验。”
何尘看着宋静宜，看着她眼中的认真和期待，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感动。
他知道，这个提议需要多大的勇气。
在官场上，女性干部本就面临更多审视和压力，如果他们的关系公开，宋静宜承受的非议可能比他更多。
但他不能同意。
“静宜，”何尘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明白你的心意，也感谢你为我做这样的考虑。但是……现在不行。”
宋静宜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但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何尘。
“第一，我们不能因为应对攻击而结婚。”何尘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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