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九点，云城市中心的滨河公园，细雨刚停，地面湿漉漉地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
周婧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双手紧紧抱着一个帆布包，不时四下张望。
公园里人不多，只有几对情侣在远处漫步，还有几个夜跑的人从步道上经过。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二十分钟。
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但高剑还没出现。
每过一分钟，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恐惧和怀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是不是陷阱？会不会被马天云的人发现？或者，高剑根本就没打算来？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人影从侧面的小径走来。
不是高剑，而是一个穿着运动装、戴着棒球帽的年轻人，看起来像个普通夜跑者。
那人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慢了下来，低声说：“往前走，第三个长椅。”
说完就继续跑开了，消失在夜色中。
周婧愣了两秒，随即明白过来。
她紧了紧怀里的帆布包，沿着步道往前走。
第三个长椅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旁边有一丛茂密的冬青。
长椅上已经坐着一个人，正是高剑。
他也穿着深色便装，手里拿着手机，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周婧走过去，在高剑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高局长。”周婧的声音有些发抖。
“叫我高哥就行。”高剑放下手机，转头看她，“下雨天还出来，不怕感冒？”
这话听起来像普通的关心，但周婧听懂了潜台词——这样的天气和地点，不容易被跟踪监视。
“我……我带了东西。”周婧把帆布包放在两人中间。
高剑没有立即去拿，而是看着她：“你想清楚了？”
周婧咬着嘴唇，重重点头：“想清楚了。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保证我的安全。”周婧的声音急促起来，“马市长……马天云已经安排我去杭州培训三个月，我怀疑他想让我离开云城。而且，而且赵逸飞那边……”
“第二，”她继续说，“如果……如果我的事被查，能不能争取从宽处理？我不是主犯，我只是……被利用了。”
高剑沉默了几秒，平静地说：
“我不能给你打包票，但我可以承诺：
第一，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护证人的安全；
第二，主动交代问题、积极提供线索，在法律和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可以从宽处理。
这是组织的一贯原则。”
周婧盯着高剑，想从他脸上看出这话有多少诚意。
路灯的光从枝叶缝隙透下来，在高剑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凭什么相信你？”周婧的声音很轻。
“凭何尘。”高剑说。
周婧愣住了。
“何尘跟我说过，”高剑缓缓道，“你曾经也是个有理想的老师，只是走错了路。他让我如果可能，给你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
听到何尘的名字，周婧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县一中意气风发的年轻秘书，想起他对她说的“当老师很光荣”，想起他眼里曾经的真诚和期待。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她别过脸去，不让高剑看到自己的眼泪。
“东西在这里。”她把帆布包推到高剑那边，“我只备份了一部分。如果……如果你们真的能保证我的安全，我还有更多。”
高剑没有立即打开包，而是问：“能先说说大概是什么吗？”
“转账记录。”周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赵逸飞通过一家省城的咨询公司，给马天云亲属的账户转账，名义是‘项目咨询费’，但实际上……是利益输送。我截了几张图。”
“还有录音。”她继续说，“马天云让我留意何尘的行踪，特别是他和哪些省里领导接触。我录了一部分，但不太完整。还有……还有他让我接近市规划局一个副局长的指示，那个副局长手里有新区土地规划的资料。”
高剑心里一震。
这些如果属实，就是马天云滥用职权、与商人利益输送的直接证据。
“这些东西，你怎么拿到的？”高剑问。
周婧苦笑：“赵逸飞让我用加密软件和他联系，说安全。但他不知道，那个软件有本地备份功能。马天云的录音……是我偷偷录的，用手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知道我在做错事，所以……留了一手。”
“聪明，但也危险。”高剑说。
“我知道。”周婧抬起头，看着高剑，“所以我现在把这些交出来。高局长……高哥，我只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不想像我父亲那样。”
这话说得很坦诚，高剑能听出其中的恐惧和悔意。他伸出手，拿起帆布包。
“东西我会带回去核实。”高剑说，“在这期间，你照常工作生活，不要表现出异常。马天云让你去培训，你就去，但出发前告诉我行程安排。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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