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云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三楼最里间的会议室。
窗帘紧闭，门从内部反锁，屏蔽设备在墙角闪着微弱的绿灯。
长方形会议桌上，只摊开着几份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部旧手机。
何尘、宋静宜、高剑围桌而坐。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声。
“开始吧。”何尘说。
高剑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银行流水截图的扫描件。
屏幕上的图片被放大，转账细节清晰可见。
“这是周婧提供的三张截图。”高剑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付款方是‘博远咨询有限公司’，收款方账户持有人叫王建军，是马天云妻子王秀梅的亲弟弟，也就是马天云的妻弟。”
宋静宜凑近屏幕，仔细查看：“转账时间……去年三月、七月、十一月。金额分别是三十万、二十万、三十万，总计八十万。备注都是‘项目咨询服务费’。”
“时间点很关键。”何尘沉声道，“去年三月，正好是清江河项目招标前夕；七月是云城市新区规划调整方案上报省里的时间；十一月，省级新能源基地选址工作启动。”
高剑点头：“对。而且我们查了‘博远咨询’的背景，这家公司注册地在省城，法人代表是个挂名的，实际控制方很模糊。但通过股权穿透，发现它与飞骏投资有间接关联。”
“也就是说，这八十万很可能是赵逸飞通过‘博远’这个白手套，转给马天云亲属的利益输送。”宋静宜总结道。
“但目前只是推断。”高剑冷静地补充，“这些截图是周婧从赵逸飞那边偷偷保存的，我们还需要去银行调取原始凭证，才能作为正式证据。而且，要证明这笔钱最终流向了马天云本人，还需要更多资金流向证据。”
何尘明白高剑的意思。
官场上的利益输送，往往设计得很隐蔽，通过亲属、白手套多层转移。
要坐实，必须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下一项。”何尘说。
高剑拿起那部旧手机，连接上电脑，打开音频文件。
“这是周婧偷录的一段对话，她说是马天云给她的指示。”
耳机里传来略带嘈杂的环境音，然后是一个中年男声：“……小周啊，何尘那边你多留意。特别是他跟省里哪些领导走得近，及时告诉我。赵公子那边很关注……”
录音只有二十几秒，之后就是杂音。
“声音能确认是马天云吗？”宋静宜问。
“我找技术科的同事初步比对过马天云公开讲话的音频，声纹特征基本吻合。”高剑说。
“但要作为证据，还需要更权威的司法鉴定。而且这段录音不完整，内容也比较模糊，只说了‘留意’和‘赵公子关注’，没有明确指使做什么具体的事。”
何尘皱眉听着。
这段录音确实有杀伤力，但也确实不够致命。
在官场上，领导让下属“留意”某个同事的动态，可以被解释成多种含义。
至于“赵公子关注”，更是模糊不清。
“还有别的吗？”宋静宜问。
高剑摇头：“周婧说她就录到这些。她胆子小，不敢录太久。而且她说，马天云很谨慎，重要的事都是当面说，或者用一次性电话卡。”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三人都明白，现有的证据就像拼图碎片——能看出大概轮廓，但还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这些证据，能起到什么作用？”何尘问。
宋静宜想了想，回答：
“可以作为线索，启动更深入的调查。
银行流水指向可能的利益输送，录音指向马天云与赵逸飞的关联以及对你个人的监控。
但凭这些就想动一个常务副市长，远远不够。”
她顿了顿，继续说：“纪委办案有严格的标准。特别是对厅级干部，证据必须确凿充分。现在这些，最多能让纪委对马天云进行‘谈话提醒’或‘函询’，但要立案审查，还需要更硬的证据。”
“比如？”何尘问。
“比如，证明这八十万最终流向了马天云本人或用于他的个人消费；
比如，证明马天云利用职权为赵逸飞谋取了具体利益；
比如，证明马天云指使周婧或其他人的行为构成了违法违纪。”
宋静宜一条条分析，“这些我们都没有。”
高剑点头同意：
“静宜说得对。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周婧的证言可信度。
她是举报人，但也是利益相关方。
她和赵逸飞关系破裂，可能出于报复心理；
她和你有旧怨，也可能想借机整你。
她的动机不纯，证言就需要其他证据佐证。”
何尘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一道细线，在会议桌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空调的温度调得有点低，他感到一丝凉意。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何尘缓缓开口，“我们拿到了重要线索，但还不足以发起总攻。下一步，我们需要顺着这些线索深挖，找到更坚实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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