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一个周末，何尘和宋静宜再次来到省城。
这次不是公务，而是秦娅特意邀请——她刚刚正式调任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秦娅的新家在省委大院深处，一栋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红砖楼，外表朴素，但环境幽静。
客厅里，赵建国老师正在泡茶，见两人进门，笑道：“秦娅在书房接电话，马上来。”
何尘打量着这个简单的客厅，和云城的家相比，这里更显书卷气。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公道正派”“任人唯贤”之类的格言。
“小何，小宋，来了。”秦娅从书房出来，穿着家居服，神色略显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坐吧，老赵泡了上好的龙井。”
四人围坐在茶几旁。秦娅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这次调动，表面看是正常轮岗，但实际上有深意。王书记在省委常委会上说，组织部门要成为改革发展的保障力量，不能成为阻力。”
何尘和宋静宜对视一眼，等待下文。
“我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梳理全省干部情况。”秦娅喝了口茶，“有几件事，必须告诉你们。第一，陈国良书记可能要动了。”
何尘心头一震。陈书记是他到云城后最坚定的支持者。
“调哪里？”
“大概率是省政协副主席。”秦娅说，“这是正常换届，陈书记年龄到了。郑文斌市长接任市委书记。”
“那市长人选？”宋静宜问。
秦娅看了看两人：“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赵副省长正在运作，想推荐省发改委的一位副主任来接任云城市长。”
何尘眉头紧锁。
省发改委那位副主任他认识，是赵副省长的老部下。
“他的意图很明显，”秦娅继续说，“控制云城，阻挠改革深入。你们在云城推的产业转型、开发区整合，动了某些人的奶酪。赵副省长表面说担心‘冒进’，实际上是要保护那些利益。”
“所以他在经济会上公开批评我。”何尘恍然。
“那只是第一步。”秦娅点头，“接下来，他会在项目审批、资金安排、干部任用上全面施压。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茶香袅袅。
“秦书记，那我们该怎么办？”宋静宜问。
秦娅放下茶杯：“我给你们几点建议。第一，加快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你们的‘产业提质增效’行动，要尽快总结出系统做法，争取在更多领域、更大范围推广。经验一旦成型，就不是一个地方的事了，而是全省的财富。”
何尘认真记下。
“第二，争取更多省委领导支持。”秦娅继续说，“赵副省长有他的影响力，但省委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王书记对你们的探索是肯定的，周副书记、组织部刘部长，还有几位老常委，都可以争取。我这边也会做工作。”
“第三，注意策略。”秦娅看着何尘，“改革要坚定，但方法要灵活。有些事可以快，有些事要慢；有些事可以公开推，有些事要悄悄做。特别是涉及利益调整的，要讲究方式方法。”
赵建国老师插话：“小何，我在社科院研究改革史，有个体会：成功的改革者，既有原则的坚定性，又有策略的灵活性。你现在位置关键，要学会在复杂局面中把握平衡。”
“谢谢赵老师，我记下了。”何尘诚恳地说。
秦娅又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赵副省长和星海国际的关系，你们要继续查。但一定要小心，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要打草惊蛇。我这边也会通过组织系统了解相关干部情况。”
提到星海国际，何尘立刻汇报了港务集团的审计进展和发现的问题。秦娅听完，神色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只是经济问题了。你们要继续深挖，但要通过正规渠道，每一步都要依法依规。”
晚饭很丰盛，赵建国老师亲自下厨。饭桌上，气氛轻松了些。秦娅问起两人的婚事：“你们父母见面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定在下个月。”宋静宜说，“我爸妈和他爸妈都说要来云城。”
“好，到时候我和老赵也去。”秦娅笑道，“给你们当个见证人。”
饭后，秦娅送两人到楼下。夜色中，她最后说了一句：“小何，小宋，你们还年轻，前面的路很长。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守住初心，守住底线。组织上对你们是寄予厚望的。”
回党校招待所的路上，何尘和宋静宜都沉默着。车窗外的省城灯火辉煌，但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秦书记透露的信息很重要。”宋静宜先开口，“陈书记要调走，赵副省长要推荐自己的人当市长……云城的局面可能要变了。”
“是啊。”何尘望着窗外，“如果赵副省长的人真当了市长，我们的改革会面临更大阻力。”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何尘沉思良久：“加快工作节奏。在陈书记调走前，把几个关键改革推到位，形成既定事实。同时，争取郑市长——哦不，郑书记的支持。只要市委支持，工作就能推进。”
“还有，”宋静宜提醒，“秦书记说的争取更多省委领导支持，这个也很重要。你在党校认识的那些同学，现在很多都在省直关键部门，要加强联系。”
何尘点头。
他想起了省发改委的王海平副主任，省财政厅的张明副厅长，还有省委政研室、组织部的那几位处长。
这些人虽然职务不一定很高，但都在关键岗位，可以提供信息和支持。
回到招待所，何尘没有立即休息，而是打开笔记本，开始梳理接下来三个月的工作重点。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在云城推进改革最关键的窗口期。
凌晨一点，宋静宜发来信息：“睡了吗？”
“还没，在写工作计划。”
“别太晚，身体重要。”
“好，马上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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