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一个周一，何尘刚到办公室，发改委主任就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何市长，‘智能制造公共服务平台’的项目申请，省发改委正式退回来了。”
何尘接过退回的文件袋。封面上贴着一张蓝色的处理单，上面打印着退回理由：“申报材料不完整，需补充可行性研究报告的第三方评估意见、地方配套资金承诺函原件、项目实施风险应急预案。”
何尘翻看着自己手头留存的申报材料副本——这三份文件明明都在里面。
“我们送去的材料里没有这些？”他问。
“有，都有。”主任苦笑，“我亲自检查过三遍。省发改委那边的人私下说，这次退回不是材料问题，是‘程序调整’，所有云城申报的项目都要‘重新审核’。”
何尘沉默了几秒。这不是疏忽，不是意外，是明确的信号。
“省财政厅的整合专项资金呢？”他问。
“也卡住了。”主任继续汇报，“本来上周该到账的第一批5000万，财政厅说‘需要补充绩效目标考核办法’，要等我们报上去审核后再拨。”
“其他地市的专项资金拨了吗？”
“问了几个市，都正常拨了。”
何尘点点头。他明白了——来自省级层面的系统性阻力，已经开始显现在具体的工作中了。
“这样，”他做出安排，“该补的材料补，该走的程序走。但要快，今天之内把所有补充材料报上去。同时，做好两手准备——如果省里资金迟迟不到位，我们先从市里调度一部分，不能影响整合进度。”
主任离开后，何尘站在办公室的全省地图前。云城的位置在地图正中，周边是其他地市，上方是省城。此刻，他感觉有一条无形的线从省城延伸下来，捆住了云城的手脚。
下午，何尘决定亲自去省城协调。他没带太多人，只让发改委主任和财政局副局长同行。车驶上高速时，他给秦娅发了个信息：“秦书记，我今天去省城，想协调项目和资金的事。”
秦娅很快回复：“知道了。晚上如果有空，到我家里坐坐。”
第一站是省发改委。分管副主任王海平——何尘在党校的同学——在办公室接待了他们。
“老何，你怎么亲自跑来了？”王海平让秘书泡茶。
“项目被退回来了，来看看问题出在哪。”何尘把材料递过去。
王海平翻看着，神色有些复杂：“老何，这个项目本身没问题，技术水平、经济效益都很好。但是……”他压低了声音，“最近委里对云城的项目，审查标准提高了。”
“为什么？”
“上头的指示。”王海平说得含蓄，“要求对改革试点地区的项目‘从严把关’，特别是大额投资、涉及面广的项目。你们这个平台投资两个亿，又在整合期间，所以……”
何尘明白了。这不是王海平能决定的，也不是处长们能决定的。这是来自更高层的意志。
“那什么时候能重新上会？”
“我把材料再递一次，争取下周。”王海平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要求压缩投资规模，或者分阶段实施。”
从发改委出来，何尘又去了财政厅。分管副厅长张明——也是党校同学——在会议室接待他们。
“何市长，专项资金的事我知道。”张明开门见山，“材料确实有点问题，但问题不大。关键是……”他顿了顿，“厅里最近在调整资金拨付流程，对试点地区的资金使用‘加强监管’。”
“加强监管是应该的。”何尘说，“但我们整合工作已经启动，资金不到位，很多工作没法开展。能不能特事特办？”
张明摇头：“老何，不是我不帮你。最近厅里有明确要求：所有试点地区的专项资金，必须‘三重审核’——业务处、预算处、监督处都要签字。流程走下来，至少要一个月。”
一个月？何尘心头一沉。开发区整合的很多工作都等不了一个月。
“有没有变通办法？”
“这样，”张明想了想，“你们先报一个详细的资金使用计划，特别是前期的启动资金，可以先申请一部分。我尽量协调，争取两周内拨第一笔。”
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支持了。何尘知道，张明也顶着压力。
最后一站是省国土厅。云城申报的800亩新增建设用地指标，被压减到了300亩。
“何市长，不是针对云城。”处长解释得很官方，“全省用地指标都紧张，要优先保障重点项目。你们开发区的整合，还没有被列入省重点。”
“但我们七个开发区整合后，可以腾退出1200亩存量用地。”何尘据理力争，“新增指标是用来置换和升级的，不是净增加。”
“这个道理我懂。”处长苦笑，“但审批标准是统一的。除非……有省领导的特别批示。”
何尘明白了。又是一个死循环：要指标需要领导批示，但领导可能不会批；不批是因为项目不够重要，但项目不落地怎么证明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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