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群微微一笑:
“张师长果然心细。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继续道:
“川中几位军长,刚在川北大败,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已无力再战。委员长思来想去,觉得只有张师长,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意愿,去担此重任。”
张阳沉默着。
张群看着他,语重心长道:
“张师长,岳军知道你心里有顾虑。北上剿匪,凶险异常,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可话说回来,乱世之中,想成大事,哪有不冒风险的?”
他顿了顿。
“再说了,张师长如今虽然坐拥五县之地,手下有精兵一万多,可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川中诸军,谁把你当回事?有了这张委任状,你就是中央正式任命的军长,名正言顺,谁也不敢小瞧你。”
张阳抬起头,看着他。
张群的目光里,透着几分真诚,也透着几分老辣的算计。
“张师长,岳军言尽于此。如何决断,全在你。”
他说完,端起茶盏,慢慢喝着,不再说话。
堂屋里又陷入沉默。
刘青山忍不住开口:“师座……”
张阳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面前那张委任状,看着那鲜红的大印,看着那刚劲有力的字迹。
良久,他缓缓道:
“专员,张阳斗胆,再问一句。”
“请讲。”
“这张委任状,是委员长的意思,还是……刘神仙的意思?”
张群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张师长果然厉害。这话问得,岳军不能不答。”
他放下茶盏,正色道:
“刘神仙确实向甫澄兄他们提过,让川中诸军招安你。可那张委任状,是委员长亲自签发的。刘神仙的话,是刘神仙的话;委员长的委任,是委员长的委任。两回事。”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
“张师长,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才是聪明人。”
张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对着张群,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专员指点。张阳明白了。”
张群连忙起身扶住他:
“张师长莫要多礼。岳军不过是奉命行事,成与不成,还在你自己。”
张阳点点头,重新坐下。
他看着张群,缓缓道:
“专员,张阳还有一事相求。”
“说。”
“副军长以下军官人选,张阳需要时间考虑。名单拟好后,自会呈报南京。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北上剿匪一事,事关重大,张阳需要与部下商议。请专员容张阳几日时间。”
张群点点头:
“这是自然。岳军此番来宜宾,本就没打算立刻就走。张师长尽管商议,岳军等你的消息。”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时候不早,岳军先回驿馆歇息。张师长若有事,随时可派人来找我。”
张阳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张群忽然回过头,看着张阳,意味深长道:
“张师长,岳军再多说一句。”
“专员请讲。”
“这世上的路,有时候看起来是绝路,走进去,也许是条生路。有时候看起来是生路,走进去,反而是条绝路。如何选择,全在一念之间。”
他笑了笑,转身离去。
张阳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久久没有动。
师部里,刘青山等人围了上来。
“师座,您怎么想的?”
张阳没有回答。
他走回座位,拿起那张委任状,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夕阳西下,把师部的青瓦屋顶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叫了几声,也停了。
张阳在师部后堂坐了一夜。
那张委任状就摆在桌上,煤油灯的光焰跳动着,在纸面上投下摇曳的影。
钱伯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东家,一夜没睡,多少吃点东西。”
张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碗。
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他喝了一口,温热从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意。
钱伯通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东家,您心里头,是不是拿不定主意?”
张阳放下碗,看着他。
钱伯通跟着他好几年了。从纱纺厂经理到总务处长,从宜宾到美国,这老头的忠心,他从不怀疑。
“伯通,你说,这委任状,是福是祸?”
钱伯通沉吟片刻,缓缓道:
“东家,我斗胆说几句。”
“你说。”
钱伯通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从好处讲,有了这张委任状,咱们川南边防军就正式成了国军,名正言顺。往后征兵、筹饷、买枪买炮,都方便得多。那些想找咱们麻烦的人,也得掂量掂量,得罪了中央是什么后果。”
张阳点点头:“继续说。”
“从坏处讲,”钱伯通叹了口气,“拿了人家的委任状,就得听人家的调遣。北上剿匪,那是拿咱们的兵去跟第四军拼。拼赢了,损兵折将;拼输了,全军覆没。不管输赢,便宜的都是别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穿越抗日1937请大家收藏:(m.2yq.org)穿越抗日1937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