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被机械巨人胸膛那枚密钥碎片散发的、稳定的乳白色微光切开了有限的一角。
林珂紧跟在“守望者-γ7”身后,亦步亦趋。巨大的机械足踏在岩石地面上发出的“咚、咚”声,成了这片死寂通道中最明确的指引和锚点。这声音沉稳,规律,带着一种奇异的、非生物的可靠感。但林珂无法完全放松。肋骨的剧痛随着每一步颠簸而持续抗议,冰冷潮湿的空气像细针一样刺入肺叶,怀里另一枚密钥碎片传来的微弱脉动,既是安慰,也时刻提醒她她们携带的“光”是何等危险。
小武走在她侧后方,一手仍紧握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木矛,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拽着林珂破损探险服的衣角。他仰头望着前方那尊行走的、几乎要触及通道顶部的钢铁巨影,眼神复杂,恐惧并未完全消退,但更多了一丝被这力量庇护下的、茫然的依赖。他的爷爷用生命将他推向了这未知的、冰冷的庇护,而他别无选择。
通道比之前更加宽阔,也更加“人工”。两侧的岩壁逐渐被光滑的、深灰色的合金板取代,接缝处有精密卡扣的痕迹。头顶偶尔能看到嵌入的、早已熄灭的长条形照明灯槽。地面上开始出现规则的排水格栅,下面传来隐约的、空洞的气流声。空气依旧阴冷,但那股陈年金属和绝缘材料的气味更加明显,还混合着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高频能量场残留的臭氧味。
这里的一切,都昭示着曾经的高度文明与严密的工程逻辑。但如今,只有死寂、黑暗,以及无处不在的衰败感。
“守望者-γ7”的意念在行进中偶尔传来,平静无波地提供着信息:
「前方五十米,通道转角。注意左侧墙壁有结构裂缝,可能不稳定。」
「检测到微弱能量泄漏,来源:前方右侧分支管道。无害,但可能导致局部温度升高。」
「环境辐射水平正常。‘绿痕’污染浓度低于探测阈值。」
它的报告精确而务实,如同一个尽职的导航系统。但林珂能感觉到,它那深紫色的“目光”并非只关注路径。它的感知场如同无形的触须,以远超人类感知的方式,扫描着周围每一寸空间,评估着结构稳定性、能量残留、潜在的生物或非生物威胁。这让她稍稍安心,却又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她们正行走在一个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庞大系统的残骸之中。
转过一个平缓的弯道,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得令人呼吸一窒的球形空间。
这个空间的规模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地方,直径至少超过百米,挑高亦有数十米。球形空间的“墙壁”——实际上更像是某种巨大的、一体成型的穹顶结构内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蜂巢般的六边形凹槽,每个凹槽内部都镶嵌着早已黯淡无光、甚至碎裂脱落的晶体或金属板。这些凹槽排列成无比复杂、充满韵律感的几何图案,仿佛某种超越理解的星空图谱或能量流动模型。在穹顶的最高点,有一个明显的、类似巨大透镜或能量聚焦装置的结构残骸,如今只剩下扭曲的框架和焦黑的痕迹。
整个球形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个更加令人震撼的造物。
那是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由无数粗细不等、材质各异(金属、晶体、半透明聚合物)的管道和能量导管纠缠、盘绕而成的、如同心脏或神经中枢般的巨大聚合体。它静静地悬浮在离地数米的半空中,没有任何可见的支撑,只是被穹顶和地面延伸出的、早已断裂或能量枯竭的“脐带”般的粗大管线残留物环绕着。聚合体本身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银色,表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类似钟乳石般的矿物沉积,许多管道已经断裂、扭曲,露出内部复杂的、锈蚀的线缆和能量回路。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敬畏与悲凉的情绪攫住了林珂。这里,就是“锚点-γ7”的核心?那个肩负着稳定某个象限、连接信标网络的宏伟建筑的心脏?如今,它像一头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悬浮在墓穴中的宇宙巨兽遗骸,沉默地诉说着昔日的辉煌与今日的终结。
在球形空间的底部,环绕着中央聚合体的,是一个由多层环形平台和无数控制终端组成的主控区域。大部分终端屏幕漆黑破碎,控制台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掉落的矿物碎屑。只有极少数区域,镶嵌在平台边缘或某些关键控制节点上的、类似之前通道里那种淡蓝色晶体发光装置,还在散发着极其微弱、奄奄一息的冷光,勉强勾勒出这片控制区的庞大轮廓。
这里,就是主控室。
“守望者-γ7”在球形空间的入口处停了下来。它怀抱着阿庚,深紫色的光点缓缓扫过这宏伟而破败的景象,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凝滞”的波动。
「‘锚点-γ7’主控室。状态:深度休眠,能量流完全中断,核心稳定器静默。结构完整性:78%,持续衰减中。」
它转向左侧,那里有一条相对完好的金属阶梯,通往下方最近的一层环形平台。「建议在第三层平台建立临时据点。该区域结构相对稳定,残留部分基础维生接口,且视野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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