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的光,如同沉溺者肺叶深处最后一口腐败的气,在锚点核心那庞大聚合体的阴影缝隙中,一明,一灭。
不是持续的光源,更像是……心跳。一种缓慢、粘稠、带着病态活力的脉动。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更加清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粘液搅动的汩汩声,金属管道被内部压力轻微撑开的“吱嘎”声,以及某种湿滑重物在有限空间内艰难挪动的摩擦声。
这声音来自聚合体底部,那片最密集、破损也最严重的管道丛林深处。那里,粗大如蟒蛇的能量导管早已断裂、扭曲、彼此缠绕,又被厚厚的、灰黑色与暗绿色混杂的矿物沉积和某种类似生物分泌物的胶质覆盖,形成一片盘根错节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巢穴。
而现在,这片死寂的巢穴,正在“活”过来。
“守望者-γ7”矗立在平台边缘,如同一尊黑色的界碑。它胸膛的密钥碎片光芒稳定,却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锐利。深紫色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锁定着下方黑暗中每一个微小的能量起伏和物质位移。它的一只手臂抬起,前端装甲滑开露出的能量发射器阵列,幽蓝的充能光晕稳定而危险,如同毒蛇昂起的头颅。
林珂强忍着肋间的剧痛和肺部的灼烧,强迫自己站稳,将吓得浑身僵硬的小武牢牢挡在身后。她的目光同样死死盯着那片蠕动的黑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断骨,带来一阵阵眩晕般的剧痛。怀中的另一枚密钥碎片滚烫,脉动与“守望者-γ7”胸前的碎片同步,传递着一种清晰的、混合着排斥、警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仿佛碎片本身也无法完全理解这正在从秩序废墟中滋生的、混沌与畸变的存在。
“那……那是什么东西?爷爷说……‘绿痕’只会污染……不会自己动……”小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不知道……”林珂嘶哑地回答,喉咙干涩,“但肯定不是好事。”
就在这时,那幽绿脉动的频率陡然加快!
“噗嗤——!”
一声仿佛巨大脓包破裂的闷响,从管道丛林最密集处传来!紧接着,一大团粘稠的、散发着刺鼻甜腥与金属锈蚀混合气味的暗绿色胶状物,猛地从两根扭结管道的断裂口喷射而出,溅落在下方稍低的平台和管道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冒出带着绿烟的气泡。
随着这团污秽物质的喷出,那幽绿脉动的源头似乎“轻松”了一些。然后,在几根相对完好的、直径超过半米的垂直管道阴影中,一个轮廓……开始向上“攀爬”。
首先探出来的,是几条……难以形容的“肢体”。
它们并非完全的触手,也不完全是机械臂。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半凝固的暗绿色胶质,内部包裹、融合了大量锈蚀的金属碎片、断裂的线缆、甚至还有疑似生物骨骼的白色物质。这些“肢体”的前端形态各异:有的末端膨大成锤头状,表面布满尖锐的金属棱刺;有的分化出数根细长如鞭、顶端滴落粘液的须状物;还有的则模拟出粗糙的、带着啮齿状边缘的钳爪形态。它们没有关节,活动全靠胶质躯体的伸缩和扭曲,动作缓慢而充满令人作呕的弹性。
这些“肢体”扒住管道内壁和外部凸起,用力,将“主体”从深邃的管道阴影中一点一点地……拖拽出来。
那是一个更加难以名状的“核心”。
大小约如一辆小型地面车,形态极不规则,像是一团被无形之手胡乱揉捏过的、由腐烂血肉、锈蚀机械、硬化胶质和蠕动“绿痕”物质强行糅合而成的肉瘤。它的“表面”不断起伏、流动,时而鼓起一个仿佛眼睛或口器的囊泡,时而又凹陷下去,露出内部更加污秽的、闪烁着幽绿微光的结构。无数粗细不一的、类似血管或神经束的暗绿色管线从它“身体”各处延伸出来,有的连接着周围的破损管道(仿佛在汲取残留能量或物质),有的则如同失控的蛇群般在空中缓缓扭动。
最令人不安的是,在这团蠕动肉瘤的“正面”,大约相当于头部的位置,凝聚着一片相对“平整”的暗绿色区域。区域内,幽绿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一些极其模糊、不断变幻的……几何图形和扭曲的数据流残影!这些残影闪烁不定,有时像是破碎的控制界面,有时又像是某种无法理解的亵渎符文。
它没有发声器官,但一种低沉、混乱、充满无数叠音和电子杂讯的“嗡鸣”声,却直接从它那蠕动的躯体中散发出来,如同无数垂死者的呓语和破损机器的哀鸣混合在一起,直接作用于听觉神经,甚至试图钻入意识深处。
“‘绿痕’……深度侵蚀与物质重组产物……”“守望者-γ7”冰冷的意念传来,带着分析性的凝重,「融合了锚点废弃材料、未知生物质及高浓度混沌污染能量。具有基础物质吞噬、能量汲取及……低劣信息模仿能力。威胁评估:中等偏上。其信息模仿特性可能干扰本单元的部分传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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