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宁知道萧昱恐怕马上就要出京,便将消息写在信中,萧昱和姜佑宁也是猜到了当年除了贤王外,真正默认和其中不可忽略的推动者是先皇,也有太后。
如今算是得到了贤王的证实,更重要的是,哪怕贤王再不能翻身,秦王身边的人也不能处置。
萧昱靠在桌案上两指摩挲着左下角的字,眼神亮了一瞬,回身勾起嘴角,又看了一遍,才捏着那几个字将信置于烛火上。
“顺颂时宜,百事从欢。”
萧昱走到马厩前,给若木梳着毛,突然说了句,“不想你冒险,可你该喜欢战场的。”
身后的几人知道这话不是说给他们的,应该是在同马讲话,也或是说给自己,没人敢应,诡异的安静只有马咀嚼的声音。
他们都知道这马来源于谁,甚至若风还当面吐槽过它的名字,还差点让绪风追着打了一顿,他们习惯了自家世子面对公主时格外的异常,也总算有了点人气儿,话也多了些。
萧昱自幼就与马亲近,曾拥有过一匹自己的战马,陪他上过战场却因年岁大了病死了,后来自己养的几匹马也都在自己被追杀被算计时死于箭下,自此便再没有亲手养马。
萧昱知道自己身上散不去的冷漠和狠戾,他甚至会刻意保持着距离,不想身边的人一个个死于自己眼前,他从不怕死,只是他不甘于死在别人手里,他也有更重要的事做。
直至他遇见了姜佑宁,一个眼中有同样坚定的人,一个能一眼看到自己赤诚的人,他们心中的都有仇恨,却不只有仇恨,他们都想试试自己能推翻什么,又能建立什么。
萧昱没回身,在夜色里摸着若木的额头和颈侧,吩咐着,“陛下派禁军和大理寺一同去崇州,贤王或许会察觉,他找不到人,说不准会在那宅子里布下什么陷阱,倒时让禁军的人进去,他们看见的多陛下相信的才会多。”
“若风去和国公一起出城,到时方便接应,绪风在京中,苍宇先去秦王那再到崇州汇合。”萧昱看了看长公主府的方向转身准备出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眸色都温柔了起来。
长公主建府激起的涟漪不亚于皇子封王,打破的礼制和大张旗鼓的招揽门客搅的京州权贵们在混沌之中不断猜测,其中最让他们不敢擅动的不是永安帝极致的宠爱,而是这位长公主不远不近的在其中片叶不沾身,句句为大局的态度,才让人不知怎样掌握其中分寸。
但每一个相与过的人,也都不得不惊叹于姜佑宁拿捏人心,揣摩人性的本事,好像还没开口,就被听懂了心跳,被听懂了想要和内心深处想要的、害怕的真实想法。
姜佑宁常常在心中揣摩着听到的每一句话,她似乎先天就掌握这样的技能,可以从他们的话,做得事中看出他在炫耀什么,刻意回避什么,他无意中带过的内心最在意的是什么,然后便观察反推,言语总是烟雾,而深埋的欲望才是能被利用的关键。
而姜佑宁自己则是先彻底的关闭或者混淆自己可能会对外发送的一切信号,为了站的更远些甚至会适时的关闭自己的预判,让现实让他们自己映照出自己的真实。
姜佑宁在寝殿的美人榻上侧趴着看向窗外,任思绪飘在各处,京州的雪总会比北州下的晚,想是遮不住将要发生的一切了。
云舒轻轻的把姜佑宁的墨发拢到一边,涂着发油,“殿下明王在离京前给世子定了亲,是王妃兄长家的嫡长女,这几日上明王府相看的不少呢,就连向家夫人也表了心意。”
“向家是不想女儿嫁给二皇子,吏部是站在二皇子这边的,但朝堂和儿女的日子,向大人和夫人都有盘算,能养出这样举止不凡的女儿,怎会想让他和二皇子后院那些不清不楚的人缠斗。”
姜佑宁又趴的低了点,偏过头贴在自己的胳膊上,“明王妃则是在划清一些界限,他不急着用联姻为儿子添彩,现下是需要稳固的时候,王妃的兄长虽空有爵位却也掌着先舒王大半产业,为人稳妥又不参与政事,王妃这样做陛下会更满意的。”
云舒用梳子顺着姜佑宁的发,“可是奴婢还有些不懂,陛下派人去崇州,只能看见空宅子罢了,人都没在崇州,那女人还在我们手里,现在这样的情况,怎么用好像都有些险。”
姜佑宁懒懒的侧趴着,也没抬头,像是不经意的反问着,“险么,难道放在手里都不安全了么。”
云舒怔了一瞬,蹲在榻边有些试探的问着,“殿下的意思是她对贤王的用处是可以证明那个孩子是身份,她对咱们的用处是将许家的一切能与贤王联系一起,所以是死是活都没关系,死人还能更好的保守秘密减少猜忌,她究竟怎么出的崇州都不会有人在意。”
姜佑宁稍稍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不准她还能让我卖出个大人情呢,最恐惧她出现的不一定是许家。”
云舒看着姜佑宁一时没想明白还有什么,“不是许家,那还会有谁呢?殿下是说贤王妃,可王妃应该恨她才对,王妃才是正妻,是无法撼动的,即便那孩子能成为世子,陛下也不会允许承认许云幼的身份。”
姜佑宁翻身侧卧着,语气中的慵懒好像谈的都是戏文里的结局,“恨她什么呢,让自己夫君钟情多年,可那是贤王将人藏了多年,是贤王与她孕有一子,我猜王妃会更恐惧,贤王所有事她都能找个借口说服自己,可当这个人出现的一瞬间,她的美梦就真的打破了。”
姜佑宁见云舒怔愣的停在那,手中的梳子也停在半空,是呢,最可怕的莫过于美梦破灭,自己苦苦支撑了几十年可都是别人的挡箭牌,或许贤王妃都想不到,比起恨自己或许真的是更恐惧。
“若贤王妃亲手杀了这个人,就没有人再会问了,这个人,这件事就不会在被提起了,而她在,贤王妃的无辜才显得更真,殿下觉着王妃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
“你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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